薛渊摇摇头，“只有我能让他彻底死去。”

莫云济叹了一口气，不再劝薛渊，侧身给薛渊让开了路。

薛岳看着薛渊拿着刀一步步向他走来，心里有一种果该如此的宿命感。

他恶毒，偏激，道德世俗禁锢不了他，他天生就是个怀种。他错了吗？事到如今他也认为自己没有错的，只是悔恨没早点杀了长生者，没对郯承斩草除根，让人逃了回去。

也好，死在弟弟手里也好。

薛岳已经无力说话，只手紧紧抓住薛渊的衣角，手上渗出来的血迹将薛渊白色的衣袍上留下一抹红，两个人陷入冗长的沉默。

“薛岳。”薛渊呢喃出声。

“从小到大，总是我想干什么，你就陪着我干什么。创办净世教的时候，也是你陪着我上下奔波，撑起一个净世教很累，但我每次看见你，看见这张相同的脸站在我的身后，就能无端生出勇气来，继续支撑着净世教。”

“没有了你，我便是茕茕孑立，孤身一人，”薛渊伸手，擦干净薛岳嘴边的血，“我们从小心有灵犀，我早知晓你那些恶毒想法，但还是抱着侥幸心态当做不知道。”

“你走上这一步，罪不可赦，落到这般下场，是你活该。”薛渊神色麻木而平静，“你就算给他们偿命也不够。”

“我恨你，让我守护的教徒死于非命，让我的理想破碎于世。薛岳，我恨你！”

薛渊举起金刀，扎进薛岳的心脏。

薛岳没有挣扎，只在濒死之际，死死握住薛渊的手。

“我们是一起来到人世的。”薛渊流着泪，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我们羁绊难分，你的罪，也是我的罪。”

“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我们共担所有恶果。”

薛岳瞳孔震颤着，他说不出话，眼角不断流出血泪。

薛渊低头凝视着薛岳，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像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前一样，将额头贴在了薛岳额头上，轻轻说道：“好了，休息吧。”

他将刀捅向了自己的心脏，身上流下来的血和薛岳的血融在了一起。

这个人流着和他一样的血，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是彼此，闭上眼睛前见到的最后一眼还是彼此。

山无水则不灵，渊无山则不生。最终山崩渊填，同归于尽，一同归于尘土。

两个人的眼神一同渐渐黯淡下去，他们如在母亲羊水中一样亲密抱在一起，一同死在了天光乍明前。

*

大捷净世教的战报传回了宫家。

程翊岭正在和骆芝桐研磨草药，听到捷报喜出望外，扔下药槌跑了出去。

“他们几时回来？”程翊岭问道。

信使回道：“传送阵临时改了出口，他们是单向传送，临时再改回来还需要两日。”

“两日？那还行，薛渊还能拖得住。”程翊岭松了口气。

信使听到此句，犹豫了一下，“莫尊者和郯少庄主一齐将净世教剿灭干净......薛渊随着净世教教主一起埋骨在金昌州......”

程翊岭一愣。

“程医者，我就先不打扰药谷了，我去给下一处送信！”信者道。

程翊岭回过神，点了点头，一个人回了迎松殿。

骆芝桐见他神色，停下来手中碾灵草的动作，问道：“不是捷报吗？怎么不见你高兴。”

程翊岭：“不用让薛渊试药了，薛渊死在了金昌州。”

骆芝桐沉默了一会，将灵草分类整理出来，师徒二人一起去了薛渊住处，将放在里面的药箱拿走。

“我先回药谷，你要留下等郯央他们吗？”

“嗯。”

“生老病死，医者常见......”骆芝桐喃喃道，似说与程翊岭听，又说与自己。

“我在为我的朋友缅怀。”程翊岭眼中闪过泪意。

骆芝桐不再多言，只长长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

金昌州。

宫老爷子感觉自己能早撒手人寰几天了，这些日子他布点的传送阵和他前半生差不多一样多，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莫山宁哈哈大笑，拍了拍宫老爷子的肩，“没事，等你没了我多烧些灵药灵草给你！”

“也行，那我要你压箱底的那些，可别说话不算数啊！”宫老爷子回道。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说着宫老爷子死后的话题，一旁的宫家姐弟听得直皱眉。

“爷爷！”宫思明皱眉喊道。

见孙女生气，宫老爷子笑着对莫山宁道：“不与你说了，他们还小。”

莫山宁点头，他环顾了一圈，却没看到自家小辈，疑惑道：“我们家云济呢？”

打完净世教后，他们一行人回到宫家的商会处，紫霄山庄底下的人去搜寻救助金昌州还活着的人，宫家的人忙着修复回家的传送阵，谁都没注意到少了莫云济和郯央二人。

宫思启修复着传送阵，头也不抬答道：“被郯央拐走了。”

莫山宁以为自己听错了，波澜不惊的脸上表情隐隐裂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