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照例在一旁看着英男练功。
她如今已将雷霆一击的招式记得滚瓜烂熟,可这武功本就迅猛霸道,是为杀伐而生,是至刚至阳的男子所创,她一个女子练起来,再是拼命,也总透着几分力不从心的勉强。
练到半途,她便已满头大汗,俯身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样?”我语气淡淡的,“练功的滋味不好受?受不了就退出吧。”
她抬起头,脸颊被汗水浸得泛红,却仍是那副不肯服软的神情。
“谁说我吃不了苦?”
话音未落,便撑着膝盖,踉跄着站直身子,重新摆开架势,掌风再次扬起。
我没有再说话。其实我想说的是——你若不想练,便不练了。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可这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好了,启禀绿袍老祖——”弟子几乎是扑跪在地,声音发颤,“苗掌门回来了。”
苗烧天?
我眉峰微敛,上次留他一命,他竟然还敢回来?是嫌命太长,还是……对这阴山掌门之位仍念念不忘?
正思忖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已凌空翻身,稳稳落在我面前。
他换上了那身我熟悉的衣袍,眼神却平和许多,与我记忆中那个威严的师父判若两人。
“你不在昆仑等死,为什么要回来阴山?” 我率先开口,语气冷硬,“难不成你对阴山掌门的位子还依依不舍?”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名利二字对我来讲,已经如同过眼云烟了,我早把他们给忘了。”
他叹了口气,“我刚才跟你说过,我这次来不是想跟你争夺阴山的。”
“争?”我忍不住嗤笑一声,“笑话,就算你跟我争,” 转头逼视着他,“你争得过我吗?”
他望着我,那目光竟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悯。
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我这次来,是来阻止你去做一件蠢事。”
蠢事?
我一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听江湖上盛传你约了南海的丁引,准备去跟他决一死战,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蠢事’?”
他语气竟带了几分恳切,“是啊,有没有这回事?有的话你赶快取消,赶快取消——”
“哈哈哈……”
我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声在林间回荡,莫不是丁引害怕了,竟派他来当说客?
“你笑什么?” 他皱起眉,语气愈发急切,“我让你收回战帖,有什么错?”
我收住笑,走到他面前,与他近在咫尺,一字一句,“苗烧天,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你真的忘了我绿袍是什么人了吗?我绿袍说出的话,一向是有去无回。” 我盯着他,声音沉了下去,“你去告诉丁引,一个月后,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你要我去告诉丁引?你误会了,我不是替丁引来作说客的。”
“既然不是,就趁早在我面前消失,省得浪费我的唇舌。”
他却不依不饶,无奈地摇了摇头:“绿袍,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你跟丁引这一仗——”
“这一仗我必胜无疑!”
我迈开步子,声音平静而笃定。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
“等我杀了丁引之后,下一个就是灭昆仑,平冰堡,唯我独尊,统一天下。”
我缓缓低下昂起的头。
“苗烧天,这件事是你一辈子也做不到的。”
顿了顿。
“我已经快成功了。“
我就是要让他看看,我比他强!从小,我就视他为天,他捡我回阴山,教我武功,教我读书识字,教我权谋心计。我能有今天的一切,全是他一手造就的。
我拼命练武,为阴山建功立业,不仅仅是为了身登高位,更是想报答他的养育之恩,不辜负他的期望,想有一天,能让他为我骄傲。
忆及此,我心绪翻涌,语气复杂地叫了一声 “师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你从小教导我,怎么样?你一定感到很高兴吧。”
是你教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出手要快、要准、要狠,不能对敌人存半分仁慈。
你教我的,我全都做到了。
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