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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徭役安粮通漕运 草棚烛暖固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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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90年夏,大运河洛阳段的暑气像笼屉里闷了半月的蒸汽,黏糊糊裹在人身上,连风刮过都带着股河泥的腥热。徭役营地扎在堤岸东侧的荒滩上,数十间草棚歪歪扭扭挤着,树枝当骨架,破麻布当顶,有的地方漏着天,雨痕在棚壁上洇出黑黄的印子。刚过辰时,数百名徭役者便横七竖八躺倒在泥地上,有的攥着豁口的陶碗,碗底还沾着昨夜稀粥的残渣,硬得刮嘴;有的抱着膝盖,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满是水泡的小腿——水泡破了的地方,糊着河泥,看着就让人心疼。

“都给俺爬起来!再敢躺平,鞭子抽醒你们!”监工王虎攥着牛皮鞭,鞭梢甩在地上“啪”地响,震得草叶都颤。可徭役者们却没像往常那样慌忙起身,个穿破褐衣的汉子——叫张二,原是汴梁漕工,去年运河改道丢了活,被迫来当徭役——梗着脖子喊:“王监工,俺们不是懒!每日干十个时辰,清晨喝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晌午就啃个干硬的粟米饼,再干下去,不是累死就是饿死,俺们不干了!”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滚油里,周围的徭役者跟着起哄:“对!饿死也不干了!俺们要见独孤郎中!”

独孤瑶骑着匹枣红马赶来时,正见这乱糟糟的场面。她翻身下马,青色官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腰间悬着的青铜粮印——那是她爹临终前传的,印沿还留着磨损的痕迹。她快步走到人群前,蹲下身摸了摸昏过去的老徭役——是李老栓,个干了三十年漕运的老汉,头发白了大半,此刻嘴唇干得裂了口子,额头烫得吓人。独孤瑶心口一紧,眼泪差点滚下来:“运河还得疏浚半月才能通,若误了工期,北地明年春旱,百姓又要断粮!”可李老栓缓过口气,颤巍巍地抓住她的衣角:“独孤郎中,俺们知道运河重要,可俺们也是爹娘生的,不是牲口啊!俺那小孙孙还在汴梁等俺回去,俺要是死在这,他可咋办啊!”

就在王虎的鞭子要落在张二背上时,剂子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住手!徭役者是百姓,不是用来打的!”他扛着卷粮道图,粗布褐衣上沾着运河的水汽,鞋帮还沾着泥,快步走到王虎跟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剂子的读心术扫过人群,没看见半点“偷懒”的念头,只有“饿”“累”“怕见不到家人”的焦躁——怀里的袁大头突然微微发烫,白光透过粗布映出来,他心里一紧:徭役乱则运河乱,运河乱则通道稳度要降,这可不是小事,得赶紧解决。

“你是谁?敢管俺的差事!”王虎挣了挣,没挣开,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俺是帮独孤郎中调度粮道的剂子。”剂子松开手,转向独孤瑶,声音沉下来,“徭役者要的不是鞭子,是吃饱饭、有休息。俺有个法子:按‘劳逸交替’定工期,每日辰时上工、午时歇两个时辰、申时再上工、酉时收工,每日只干六个时辰;再从洛阳仓调运的粮船里匀出十石粟米,在营地设补给点,每人每日加发一升粟米、半块肉干,生病的还能领碗姜粥——这肉干是之前胡商送的,耐存,俺看过,没坏;姜粥能治风寒,俺以前在魏晋时学过,管用。”

独孤瑶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铜粮印:“粮船的粟米是要送往北地的,私自动用需陛下手令,咱们擅自匀粮,是死罪啊!”剂子拉着她走到李老栓身边,指了指他干裂的嘴唇,又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缩在草棚里的孩子——都是徭役者带在身边的,此刻正眼巴巴看着空陶碗。“独孤郎中,你看他们,再等陛下手令,李老汉可能就挺不过今天了。若徭役者饿死、病死一半,运河疏浚不了,北地缺粮,陛下追责下来,罪更大。你若信俺,俺随你去大兴城见陛下请旨,一切罪责俺担着!”

独孤瑶看着剂子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徭役者期盼的目光,咬了咬牙:“好!俺信你!咱们现在就去见陛下!”两人快马加鞭往大兴城赶,路上要过黄河渡口,恰逢傍晚,夕阳把河面染成金红色。独孤瑶勒住马,声音轻下来:“剂子,俺其实怕……俺爹以前就是因为私自动用粮库,被陛下贬官,若俺也犯了错,俺对不起他留下的粮印。”剂子侧头看她,读心术触到她的焦虑,便放缓语气:“俺知道你怕,可你爹私自动粮是为了自己,你是为了徭役者,陛下明事理,会懂的。之前漕运堵浅滩,你敢担责让轻船先走,这次也一样,民心比粮印更重。”

到了大兴城太极殿,文帝听了原委,没发怒,反而起身走到殿外,望着远处的农田,叹道:“朕修大运河,是为了让南北粮道通,让百姓有饭吃,不是为了逼死百姓。徭役者也是朕的子民,他们吃饱了、歇够了,才能把运河修好。传朕旨意:准从洛阳仓匀粮十石补徭役,按‘劳逸交替’定工期,再派三名医官去营地,给生病的徭役者治病!”独孤瑶和剂子谢恩时,文帝还特意叮嘱:“告诉徭役者,朕记着他们的功劳,运河通了,朕给他们赏钱!”

三日后,徭役营地的补给点热闹得像集市。土灶上架着两口大陶釜,粟米粥熬得浓稠,米粒开花,热气裹着米香飘满营地;旁边的陶瓮里码着肉干,是西域胡商去年送的,用盐和花椒腌过,油润润的,看着就有食欲。粮官按户籍分发,剂子亲自给李老栓盛粥,又递过肉干:“李老汉,趁热吃,不够再添,这粥里加了马齿苋,能开胃。”李老栓接过陶碗,眼泪掉在粥里,哽咽着说:“先生,俺活了六十岁,第一次见当官的给俺盛粥……俺一定好好干活,不辜负先生和陛下!”

张二的儿子——才十二岁的张小郎,捧着陶碗蹲在草棚边,小口小口喝着粥,还把肉干掰了一半给身边的小乞丐:“俺娘说,好东西要分着吃。”剂子看见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袁大头在怀里又发烫了,白光比之前更柔更亮——他摸了摸印记,知道通道绝对稳定度从14%涨到了21%,这民心,果然是通道稳度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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