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直起身，看着谷小飞。谷小飞的眼睛里全然都是实业家找到新赛道时的兴奋。

“谷总，你说的这些，技术上是可行的。”唐月没有立刻答应，语气依然平和，“但我有几个问题。”

谷小飞：“你说。”

“第一，你们的产能。智慧城市建设项目首批需要至少五万台节点网关，交货期只有四个月。谷氏现在的产线，能消化吗？”

谷小飞早有准备，带她走到一条正在运转的柔性产线前：“这条线是我去年改造的，现在只开了60%的产能。如果订单确定，我可以把另外两条老线也改造成同样的柔性线，四个月内，产能拉到八万台没问题。而且——”他指着产线上的数据看板，“我们已经接入了MES系统，每一台设备的物料、工艺参数、质检记录全部数字化，可以跟穹顶的品控系统对接。”

唐月点了点头，继续问：“第二，价格。你的成本能控制在什么范围？智慧城市建设项目的预算卡得很死。”

谷小飞报了一个数字。唐月快速心算了一下，比她自己估算的硬件成本低了约12%。

“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们不做‘智能硬件’，只做‘硬件’。”谷小飞解释道，“我不塞芯片、不塞操作系统、不塞任何你们不需要的东西。我只是一个壳，一个电源，一个接口。所有的‘智能’，都交给你们的边缘操作系统。这样我成本低，你们也灵活。”

唐月嘴角微微上扬：“第三个问题。”她看着谷小飞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谷小飞沉默了几秒，说：“唐月，你可能小看了我的决心......智慧城市建设项目是国家级前沿项目，如果谷氏参与，对谷氏的发展也是一件好事，当然，如果我的硬件能跑在穹顶的算法上，我会觉得……很荣幸。”

他说完偷偷看向唐月。

唐月没什么表情，她重新拿起那张手绘图，看了很久。

“小飞飞，合作愉快。”唐月合上笔记本，伸出右手，语气认真，“但不是作为‘供应商’，而是作为联合体的‘硬件合伙人’。你的网关节点，需要和我们的边缘操作系统做深度适配——不是买来装上去就行，而是要联合开发、联合测试、联合交付。”

谷小飞伸手跟她握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下周，穹顶会组织一次技术方案讨论会，我会让余尚年带队来你们工厂，现场做适配测试。如果顺利，我会说服瀚源把谷氏纳入联合体的核心成员名单。”唐月顿了顿，“但有一个条件。”

“请说。”

“冯岩教授说过，城市智能体不能忘了‘为谁服务’。谷氏的故事，传统制造业转型的故事，本身就是‘人文’的一部分。我希望你把曾经说的‘传统不是包袱，是底盘’这句话，写进联合体的‘人文方案’里。让招标方看到，我们的联合体不只是技术堆砌，还有产业升级的真实温度。”

谷小飞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曾经随口说的一句话，会被唐月如此郑重地对待。

参观结束，谷小飞送唐月上车。唐月摇下车窗，看着他。

“小飞飞，下周技术讨论会，你把你们的结构工程师也带来。余尚年很挑，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放心，唐月。我把那位老工程师带上，他比我还倔。”

唐月发动车子，又停了一下：“还有——你那张手绘图，借我回去给余尚年看看。可以吗？”

谷小飞把图纸递过去：“送你了。反正我脑子里还有。”

唐月接过图纸，仔细折好，放进包里。车子缓缓驶出厂区。

谷小飞站在门口，看着白色SUV消失在道路尽头，然后掏出手机，给陆铭发了一条微信：

“陆律，我也挺进智慧城市项目了。”

陆铭回：“恭喜。”

谷小飞：“就这？”

陆铭：“不然呢？”

谷小飞：“好歹一起吃个饭，听听我的故事啊。”

陆铭：“......没空”

谷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