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泡了多久的水，邵追宁终于关上了水龙头。

她回头，陈温禾看到邵追宁眼中的水雾已经消失了，但是她的眼眶依然很红，她现在还在难过。

陈温禾没说话，眉眼被泪水打湿，皱巴巴的，等着邵追宁开口。

高傲的暖黄色射灯打在邵追宁脸侧，将她的鼻梁照得瘦削高挺，她的面容也显得苍白无力。

“我想了想，我可能不适合这里，我想走。”

陈温禾看了眼邵追宁被水冲得发白发皱的手，咬唇憋住眼中的泪，点了点头。

邵追宁目光平静地扫过陈温禾，用衣服将自己手上的水擦干，从兜里掏出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巾，用手细心捋得平整，然后递给陈温禾，她努力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开玩笑说：“手刚刚洗干净了，不脏。”

陈温禾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眼泪反倒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顺着脸颊滑落，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虚空抓了好几次，都没抓住纸巾，后来还是被邵追宁塞进手里。

一层薄薄的纸巾被颤抖着的指尖摁进掌心，陈温禾回握住，一边用纸巾抹眼泪，一边压抑地小声抽泣。

邵追宁看着肩膀耸动的泪人，一时有些过意不去，分明是自己的事情，怎么可以影响到陈温禾呢。

她寸步不离地站在陈温禾旁边，安静地等着陈温禾平复情绪。

等着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将手机掏出来，点开了刘昭的对话框，简练地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我不适合这里，我再试试其他家】

刘昭回得很快：

【谁跟你说的】

邵追宁深吸了口气，她还以为是自己不适配这个队伍，反正自己都要走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被性骚扰了，待不下去了】

邵追宁看着这一行字，被迫回忆起了刚刚被徐飞锁住手的油腻触感，和徐飞对自己不怀好意的恶心的笑。

她又打开了水龙头，冲刷着刚刚擦干净的手。

“宁宁，别冲了，手要冲坏了，我们走吧。”陈温禾扑上来，哭着抱住邵追宁的胳膊，她的哭声放大，一些来上卫生间的客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们二人。

邵追宁没听进去，固执地盯着手，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打开来，上面一行字气得她差点直接把手机摔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

邵追宁深吸了一口气，直接点开了语音，第一个字险些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破音：“他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还摸我的手，他还在笑，他笑得那么恶心！他凭什么！你是他的老板，你怎么能选这样的人当经理！”

邵追宁吼完第一条，还没想好第二条该发什么，指尖就摁到了‘按住说话’，对面的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邵追宁第二条还没组织语言发出去，对面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等我过去】

邵追宁将手抽回来，水龙头都忘了关，盯着最新消息的那四个字发呆。

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掐灭。

蛇鼠一窝，能选徐飞那样的人当经理，这个刘昭又能是什么好人？

邵追宁摁灭屏幕，关上水龙头，带着陈温禾往外面走。

路过包厢外面时，负责包厢的服务员已经认出了她们，笑眯眯地将门拉开，等着她们进去。

包厢内的欢声笑语频频传出，邵追宁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她摇了摇头，拉着陈温禾下了楼。

刚出一楼大厅，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邵追宁气头上，一口气走到楼下，气得连呼吸都没来得及调整，一阵扑面而来的凉风夺走了她的全部空气，她一口气没喘上来，脸憋得通红，蹲在原地，咳嗽了好多声，才缓缓将气息顺过来。

运气不好的时候就是背，她想着，喝水能塞牙，吹风能窒息。

“没事吧，宁宁。”陈温禾的情绪已经好很多了，但还带着软糯的哭声，给她拍着背顺气。

邵追宁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摆了摆手。

她正弯着腰，双手搭在膝盖上，顺着呼吸，忽然，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飘荡在忽强忽弱的风中。

“邵……追宁？”

邵追宁愣了一瞬，随即直起身子。

迎面走来一个身形修长高挑的女人。她穿着白衬衫黑西装裤套装，肩上轻飘飘地披了件大一码的西服外套。外套被风吹得左右飘。她的身材比例是绝佳的三七分比例，双腿修长，踩着一双黑色皮靴，靴头黑漆发亮。

她的头发稍微过肩，没有任何造型，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凌乱飘发挂在白皙的脸上，一双桃花眼薄情又高傲，居高临下地看着咳嗽得狼狈的人。

虽然之前没见过，但是邵追宁有非常强烈的直觉，面前的人就是刘昭。

被徐飞性骚扰的念头又出现了，她红着眼，想拉着陈温禾绕开刘昭，刘昭没伸手拦，只是淡淡开口：“君子报仇，半小时也不算晚。”

邵追宁愣神，这话跟她以前学的好像有些出入。

刘昭像是预料到邵追宁的驻足一样，慢悠悠地回过身来，郑重地看着邵追宁：

“没管好手下的人，我对不起你。你受了委屈，我帮你出气。”

其实刘昭今晚另外安排了其他人来收拾徐飞，但是自从听到了邵追宁的语音条后，她就坐不住了。

委屈的诉说、愤怒的嘶吼、哗哗不绝的水声、两个女孩的哭声。

刘昭怔怔地看着对话框犹豫了几秒钟，她们太年轻、太弱小、太无措了。

她的思绪被拖进了数年前。

于是她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