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随意地披着飘扬的西装外套,浑身带风地跨进了酒店。
感应门识别有人过来,敏捷有力地向两边收缩,仿佛对走进来的活阎王避之不及。
她一进门,屋内的人就像是有感应一般,纷纷驻足,将目光投了过来,整个大厅内的人围成一个环形,将目光聚焦在缓步走进来的刘昭身上。
刘昭扫视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神色坦然。她回头,与邵追宁隔门相望。
陈温禾搂着邵追宁的肩膀,停在原地,不敢进去。
刘昭脸色恬淡冷静,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过是家常便饭。她朝着邵追宁的方向挑了挑眉,好像在疑问邵追宁为什么不过来。
不过她也没等多久,驻足片刻后,转身往楼上、也就是刚刚俱乐部聚餐的方向走了过去。
邵追宁感觉有些奇怪,她不应该是来帮她的吗,为什么不等她?还有,她没跟刘昭说过她们在哪屋聚餐啊,她能找到路吗?要是开错包厢怎么办?
她抬脚,肩膀却被紧紧压住。
“宁宁,走吧,我害怕。”陈温禾声音发抖,就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现在是法治社会,邵追宁不明白为什么陈温禾会怕成这样,只能温声引导道:“没事的,现在是市区,警察局也不远,老板不会有事的。”
刘昭是给她出气来的,邵追宁没法不跟上去看看。
“不是,不是老板……”
“啊?”邵追宁看了眼陈温禾:“那是谁有事?”
徐飞?
陈温禾不说话了,固执地要拉着邵追宁走。
“乖,你先打车回去,我没法丢下她。”邵追宁硬扒拉下陈温禾紧紧扣着她的手。
陈温禾的手心已经紧张出了满手的汗。
邵追宁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跟了上去。
再次踏入酒店时,氛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这里的时间好像被加快了一样,人们的步伐在变快,表情的转化也在飞速变化,甚至连悠扬的钢琴曲的调子也被调快了,连带着邵追宁的心脏也开始剧烈跳动,像是密集的鼓点声。
自己吓自己罢了。
邵追宁这样安慰自己,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爬楼梯的腿在发软,在颤抖。
刚刚聚餐的包厢在二楼,邵追宁一踏上二楼,明显感觉这里的气氛又是翻天覆地的转变。
二楼像是进入了冰河世纪,与热闹疯狂的一楼大厅远远隔绝。一楼的人声传过来,像是隔了层泡沫,听不分明。
路过的人也比之前的少了,除了往来送餐的服务员,几乎看不到一个正常的客人。服务员大都低着头,脚步急促如鼓点,更准确地说,她们没在走,是在小跑。厚重的地毯在灯光下呈现出死气沉沉的暗红色,将所有的杂音都吞吃入内,一切都显得迷离,好像被什么邪恶势力笼罩了一样。
刘昭慢慢靠近刚刚聚餐的包厢,手刚放到门把上,背后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一直被诡异氛围压抑着的邵追宁没忍住,“啊”的一声惊呼出来。
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服务员,她的肩膀紧张得耸缩着,面上伪装着轻松礼貌的笑意。邵追宁注意到,她轻巧抬起来的给邵追宁指路的那只手,指尖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微微朝后翘起。
“你好,这间包厢的客人已经移步到楼上了,我带您过去吧。”
邵追宁愣愣地张大嘴巴,然后点了点头。
哪有吃饭吃到一半被带走的啊,太奇怪了吧。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响起了陈温禾的暗示:不是老板有事。
她脚步顿住,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正犹豫着,一道利落的声线透过沉重的铝合金门传过来:“进来吧。”
邵追宁回头看了眼服务员,那个服务员如释重负一样,朝刘昭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意的轻松的笑,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邵追宁再次将手覆在了门把手上,指尖发颤,就像刚刚的服务员一样,紧张,恐惧。
里面会是什么样呢,现在是法治社会,老板应该会严厉批评徐飞,然后让徐飞给自己道歉吧。
但要真是这样,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害怕呢。
邵追宁被自己的犹豫不决气到了,她深吸一口气,正想一鼓作气推开门,门却先一步自己从里面拉开了。
刘昭笔直站立在她身前,残碎的光线蹭过她的脸颊,黑暗中的眉眼更浓,像是滴在雪白纸面上而后晕开的墨汁。她的身材瘦削,此刻却显得高大,将一脸懵的邵追宁和身后的狼藉完完全全地分隔开来。
刘昭看着面前不知所措地眨着眼的人,愣神片刻,她偏头,吐出一团淡淡的烟,随后将指尖别着的烟摁灭在门边的烟灰缸里。
“进来看看吗?”刘昭问。
邵追宁向来讨厌烟味,可刘昭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烟味萦绕鼻尖,她却讨厌不起来了,这股味道并不刺鼻,反倒带着股温柔的味道,让她分不清楚是自己精神错乱了,还是刘昭本就是个极其特别的人。
透过刘昭瘦削的身躯,她看到包厢里的桌上乱成一团,原先的佳肴被掀了大半,玫红色打底的暗金花纹桌布有一半耷拉在地上,青绿色的、酱色的、浅黄色的汁水一点点吞噬桌布原本的颜色,顺着桌布上的纹路蔓延。
忽然,邵追宁注意到了一抹刺红,像一把刺目的刀,突兀地横在圆桌一角。
邵追宁踉跄着后退半步,她抬头,与气定神闲的刘昭四目相对,然后迈开腿,还没越过刘昭,就被刘昭摁住了。
“算了,小孩子不该看的别看。”
“凭什么?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邵追宁不乐意直接走,想将自己被刘昭摁住的手抽出来,但是对面人力气大得很,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轻轻松松拉着她离开的样子,倒真的像是拉着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邵追宁还没来得及看里面的光景,就被拉走了。
包厢里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但是徐飞应该还在里面吧?
直到被拖到明亮的光线下,邵追宁才发现刘昭的另一只手受了伤,鲜血从她的手掌中溢出来,顺着指尖下流,被她蹭到自己的西装裤上。
邵追宁皱了皱眉头,不挣扎了。
“去医院吗?”她问。
刘昭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像是在笑一个小孩的天真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