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助监督现场报告·录音转文字。

时间：2007年3月21日，18:47。

地点：埼玉县，废弃工业废水处理厂B区。

汇报人：辅助监督，古桥圭介。

接收方：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夜蛾正道。

-录音开始。

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夹杂着纸张被狂风翻动的哗啦声，以及踩过积水，碎砾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夜蛾老师，我是古桥圭介。现场……情况比预想的糟糕得多。我们抵达时，战斗的余波还没散尽，那片厂区……已经快被夷为平地了。"

一阵沉默。风穿过断裂的钢筋管道，发出类似呜咽的呼啸声，盖过了一瞬的呼吸声。

"咒灵确认已被祓除。但等级……恐怕不止一级。它的残骸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又强行缝合在一起，那种'腐烂'和'分裂'的特质，几乎和这片废墟融为一体。"

吞咽口水的声音，干涩而清晰。

"但这都不是最麻烦的。关于人员……二年级的三人组。"

背景音中传来另一个男性的低语，模糊不清，隐约能辨出几个词："……惨不忍睹"，"……没法看"。

"凌音纱织，确认死亡。"

这句话落下时，录音设备捕捉到了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像是古桥圭介手中的对讲机滑落又迅速握紧。

"死因……是贯穿心脏的锐器伤。凶器就在现场，初步判断是……咒具'樱花·太郎'。那是……"

那个背景里的男人声音大了一些："是xxxx所属的那把咒具。"

"……对，是xxxx的咒具。但现场痕迹极其混乱，无法确定是不是她本人动的手。"

古桥圭介的声音开始发颤。

"铃木伊泽，重伤昏迷，生命体征极其微弱。我们在赶来的路上给他做过一次心肺复苏，现在全靠肾上腺素和强心剂吊着，随时可能……"

风吹得更急了，发出尖锐的哨音。

"而xxxx……她的情况最诡异。失去了左眼，眼球像是被硬生生挖出来的，创口很粗糙，像是……用手抠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全身性的撕裂伤和中毒迹象，她也处于昏迷状态。"

一声沉重的叹息。

"夜蛾老师，目前……"

——"先封锁现场，回收咒灵残骸，将伤员立刻送回高专，让家入准备抢救。剩下的回来再说。"

电波滋滋的杂音里，夜蛾正道的嗓音缓缓渗出来，冷硬如生铁，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可那份漠然的寒意，远胜过废墟间呼啸穿行的冷风。

"明白。这就出发。"

-录音结束。

……………………

时间：18:55。

地点：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返校坡道。

傍晚的夕阳像一个巨大的腐烂的橘子，将天空和路面都染成了一片暧昧又血腥的橘红色。

刚刚结束一场位于郊区的一级咒灵祓除任务，五条悟和夏油杰并肩走在通往校门的坡道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硝烟味和春末微凉的湿气。

五条悟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纸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刚在秋叶原扫货的游戏卡带，周边，还有各种包装花哨的进口甜点。

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一只手正兴致勃勃地在空中比划着夸张的连招动作。

"杰，我跟你说，这次的格斗EX新DLC简直离谱！那个新角色的判定框比视觉特效小了整整一圈，这绝对是Bug！等回了宿舍我就上线虐你一百回合，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最强'！"

夏油杰手里提着几盒刚出炉的鲷鱼烧，红豆馅的甜香夹杂着路边野草的气息。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悟，谁虐谁还说不准呢。"

——"切，反正肯定是我赢。"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对了，也不知道xx他们完成任务没。凌音肯定又在念叨要我带她上分了。"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某种频率正在发生细微令人心悸的扭曲。

当他抬起头，看到校门口停放的景象时，嘴里叼着的棒棒糖"咔嚓"一声，被咬成了两半。那里停着的，并非平日接送学生往返任务黑色轿车。

而是一辆印有咒术徽记的黑色救护车。车身漆黑，车窗玻璃深色，如一口移动的棺材。

夜蛾正道静立在车身一侧，高大轮廓被落日拖拽出一道绵长黑影。素来平淡无波的国字脸上，此刻沉沉覆着一层散不去的铅灰阴云。

"老师？"

夏油杰率先停下了脚步，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紧接着是沉入冰窖的预感。他从未见过夜蛾正道露出这样的神情。

"出什么事了？"

五条悟也愣住了，嘴里的糖渣还没咽下去，一股莫名粘稠的恐慌感开始顺着脊椎向上爬。

夜蛾正道转过身，目光并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越过他们看向远处空旷的坡道。他沉默了几秒，才对着刚刚从救护车上跳下来的辅助监督开口：

"情况怎么样？"

辅助监督古桥圭介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像是被夜蛾正道的视线烫伤了一般，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五条悟和夏油杰，眼神中充满了欲言又止的挣扎。

夜蛾正道顺着他的目光扫去，眉头皱得更紧。

"没事，你说。"

古桥圭介重重吸进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浑身气力，才竭力稳住声线复述录音内容，可嗓音里藏不住的颤音依旧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随着他字字沉重的话语落进空气里，咒高专林间细碎的鸟鸣，穿叶而过的晚风，远处山麓微弱的虫鸣，周遭所有细碎鲜活的声响，尽数在一瞬间彻底寂灭。

整片天地骤然陷入死寂，连风都凝固在树梢，只剩那道冰冷的叙述，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五条悟齿间无意识用力，将嘴里的棒棒糖狠狠咬碎，清脆的咯吱裂响。他缓慢地转过脖颈，墨镜顺着鼻梁滑落，悬在鼻尖。

往日里盛满肆意傲慢，万事尽在掌控的眼眸骤然睁大，澄澈的瞳孔剧烈震颤，微微涣散，那是全然错愕的失神。

他静静凝望着前方，眼底所有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尽，只剩极致的荒诞与难以置信，宛若耳畔那些冰冷的字句，是颠覆所有认知违背一切常理的虚妄呓语。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褪去了往日的张扬明亮，带着不易察觉的空茫。

"谁……死了？"

他定定望着夜蛾正道，嘴唇反复翕动，喉间死死哽着，吐不出半个完整的字。唯有细碎冰凉的气流艰难溢出，在死寂里挤出几缕破碎嘶哑的回响。

"凌音，死了。"

夜蛾正道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空旷的校门口。

"是被'樱花·太郎'刺穿的心脏。铃木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而xx……"

夜蛾正道的目光移向校内医务室的方向。

"她少了一只眼，浑身是伤。现在还在里面，硝子在抢救。"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