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摇头,带着尖利的嘲讽。
"骗人的吧?组队任务而已,怎么会……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悟,冷静点。"
夏油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迫自己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尽管他的手指已经在鲷鱼烧的纸袋上掐出了深深的褶皱。
笑意彻底从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寂。他比谁都清醒,清楚咒术界的残酷,可依旧无法接受朝夕相处的同伴,转瞬生死相隔,身负重伤。
"大概率不是人为。"
夏油杰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语气克制而理性,是他习惯性的冷静分析:"一定有问题。不可能是他们内讧,绝对是咒灵特性的影响。"
五条悟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喧闹的空白取代了所有思绪。他不愿也无法将关系亲密的同伴,和背叛,残杀这种冰冷的词汇绑定在一起。
"老师。"
夏油杰看向夜蛾正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厉害。
"现场的咒力残留,能确定是精神干扰类的术式吗?有没有强制厮杀,扭曲神智的可能?"
夜蛾正道摇了摇头。
"具体情况,要等幸存者醒来才能知道。现场残留的咒力痕迹非常混乱,初步判断,确实有高浓度的一级咒灵残留,其特质偏向于'腐蚀'和'精神污染'。但是否导致了互相残杀……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两个骤然沉静的少年,眼底藏着痛惜,却依旧是师长不容置喙的沉稳。
"现在,你们什么都做不了。去医务室看看吧,硝子在里面。"
说完,夜蛾正道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杰。"
五条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荒谬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夏油杰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
时间:19:20。
地点: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医务室。
医务室内的消毒水味道浓烈得刺鼻,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每一个闯入者的鼻腔。
家入硝子穿着一身沾满暗红色血污的手术服,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正伏在一张手术台前。她的双手戴着橡胶手套,在灯光下飞快地舞动着,进行着精细而残酷的缝合。
另一张手术台上,铃木伊泽躺在那里,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他的胸口缠满了厚厚的绷带,隐约透出鲜红,浑身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连接到旁边那一排发出单调声响的医疗仪器上。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滴滴"的声音,那是他仅存的生命迹象,微弱而孤独。
而在角落的一张病床上,你蜷缩成一团,像个受了惊吓的婴儿。绷带从下巴缠到脖颈。
而左眼的眼眶处覆盖着厚厚的白色纱布,但那纱布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在白色布料上晕开,触目惊心。
即使在深度的昏迷中,你的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像是陷在无法醒来的噩梦里,手指死死地扣着床单。
"硝子。"
家入硝子头也不抬,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而显得疲惫而沙哑,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情况怎么样?"
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最后一针打好结,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随手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拿起夹在板子上的诊断记录,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是一张张开的网。
"首先是铃木伊泽。"
"开放性气胸,失血量超过40%。肝脏破裂,左肾挫伤,伴有严重的内出血。我已经给他做了紧急止血和脏器缝合,但他能不能挺过今晚……看天命。"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什么更糟糕的事情,才继续道:"然后是xx。"
家入硝子的目光瞥向角落里的你,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左眼球缺失。创口是被人用手硬生生抠出来的,神经和肌肉组织撕裂严重,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下颌骨粉碎性骨折,伴有严重的感染迹象,应该是被某种带剧毒的咒具刺穿。全身上下还有数十处深浅不一的撕裂伤,大部分集中在躯干和后背,像是被人从背后偷袭,或者是……在逃跑过程中被追上造成的。"
她抬起头,看向刚刚走进来的夜蛾正道,又看了看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重重地叹了口气。
"至于凌音纱织……我已经确认过死亡了。贯穿心脏的致命伤,凶器确实是'樱花·太郎'。死亡时间大概在下午三点左右。"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医务室的惨白灯光在墙壁上投下长长扭曲的阴影,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五条悟立在门口,脚步顿住,没有上前。目光沉沉落在角落那张单薄的病床上,看着被血色纱布包裹的身影,心底一片冰凉荒芜。
凌音纱织死亡。
铃木伊泽濒危。
你重伤。
昔日鲜活热闹的同伴,一日之间尽数陨落崩塌。沉重的压抑感死死攥住胸腔,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窒息。
"老师。"
夏油杰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脸色也很难看,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沉的阴郁和迷茫。
"关于这件事的调查……"
夜蛾正道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容置疑。
"高层那边已经有人在嚼舌根了。'内部倾轧','不稳定因素','需要加强管控'……诸如此类的废话。"
他看了一眼五条悟,又看了一眼夏油杰。
"而xx……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是蓄意谋杀之前,她依然是高专的学生。但考虑到她现在的状态,必须24小时派人看守。"
"不可能是她做的。"
五条悟突然开口,音色平静,笃定的执拗。
"一定是咒灵的精神污染。"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沉重,无人敢轻易定论。
"现在,你们两个,出去。让硝子专心工作。"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坠入深渊的迷茫。
他们默默地退出了医务室,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灯光昏暗。
五条悟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下,仰头望着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一言不发。苍蓝色的眼眸彻底失了往日的璀璨张扬,只剩空洞的沉寂。
夏油杰伫立在旁,脊背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极致的冷静之下,是无人窥见的信念一点点开裂的寒意。
在这个被诅咒裹挟的世界里,最残忍的从不是厮杀与死亡,而是真相揭晓前,无边的煎熬,与足以碾碎人心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