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像是从灵魂深渊滋生爬出,字字裹着腐臭寒凉,一口口啃噬蚕食着你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你不哭,不喘,不动,木然平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面上无半分情绪。
可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下一瞬骤然发力,攥紧拳头,狠狠砸向自己两侧太阳穴。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医务室里格外刺耳惊悚。你偏执而疯狂,执意要砸碎这盛满罪孽杂音的头颅,将破败的自己,纠缠不休的幻听,尽数碾灭。
"xx……"
夏油杰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家入硝子抬手拦住。
"别碰她。"
"现在任何肢体接触都会刺激到她。她在自我封闭,排斥外界。"
两人静静看着你。右眼瞳孔剧烈震颤,眼底干涸得落不出一滴泪,只剩机械绝望又偏执的自毁。
就在这时,那个幻影再度出现。
依旧是干净整洁的校服,面色苍白,安静地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你发疯自残,看着你濒临崩溃。
而后,她缓缓张嘴,无声开合。
没有任何声音,口型却清晰无比。
"没,事。"
你的所有动作,骤然僵住。
像被按下暂停键,你呆呆凝着那道幻影,望着那双和你如出一辙却盛满嘲讽与怜悯的眼。
没,事?
凌音纱织身死,铃木伊泽重伤,你瞎了一只眼,你亲手染了血,背负罪孽满身。
这叫没事?
积压到极致的情绪,被这荒谬轻飘飘的两个字彻底击溃。你张唇欲语,却发不出半点音节,唯有滚烫咸涩的热泪,毫无征兆地汹涌滚落。
无声的泪水混着未褪干净的血痕,在苍白脸颊拖出凌乱斑驳的痕迹。你望着幻影,幻影亦静静望着你,无声对峙着满目疮痍的狼狈。
……………………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合上,细微的落锁声隔绝了室内压抑死寂的空气。
"她精神彻底崩了。反转术式能修复所有肉身创口,却补不好崩坏扭曲的认知。"
"她现在自我毁灭倾向极强,待在医务室太危险。这里针头,玻璃器皿,各类刀具太多,随处都是隐患,根本防不住。"
长廊寂静,家入硝子语气沉凝。
"那该怎么安置她?"
五条悟率先开口。
少年语调听似平静无波,敛尽了往日所有张扬笑意,那双鲜活明媚的眼眸,此刻沉得压不住翻涌的情绪。旁人只见他冷静自持,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正在一点点沉沉下坠。
他太在意你,所以越是心慌,越不敢失态。唯有绝对冷静,才是唯一稳妥的处置。
"她刚刚抓着我的手,把刀刃硬生生往自己颈间送。"
夏油杰声线沙哑低沉,克制而平静。面上不见慌乱,可方才漫天溅开的血色画面,死死钉在脑海里,压得心口滞涩发闷。
温柔与在意尽数藏在沉稳克制之下,危急关头,他永远最先稳住局面。
"移出医务室,送回宿舍休养。"
家入硝子当即定夺。
"清空她宿舍所有尖锐,易碎物品,杜绝一切自残隐患。"
——"我去和夜蛾老师汇报情况。"
夏油杰轻吐一口气,条理清晰地接续安排。
"这段时间,绝对不能让她脱离我们视线。"
——"再加一条。"
五条悟淡淡插话。
"等她醒过来,所有人避开所有敏感话题。"
"不提任务,不提凌音,不提铃木伊泽。"
"真相可以慢慢查,追责可以往后放。她现在不需要审问,复盘,不需要任何人讲道理。"
"她只需要安稳静养,有人看着,护着,不让她再做傻事就够了。"
所有心疼,慌乱,后怕,全部压在冷静淡漠的语调之下,不露分毫。
"我知道。"
夏油杰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青黑愈发浓重,低声轻叹。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长廊再无人语。晚风穿叶,沙沙轻响,衬得周遭愈发空寂冷清。
世人眼中,你只是一个受创崩溃,自我厌弃,一心求死的罪人。
无人知晓。
无人看见你床边萦绕不散的幻影,无人看见你脑海循环往复的屠戮画面,无人看见你空洞的眼窝深处,整片灵魂都在被罪孽啃噬溃烂,荒芜成无人可渡的绝境。
……………………
房门彻底隔绝了外头的低语与商议,屋内的你对此一无所知。
心底滋生的恐慌从来不是来自外界的危险,而是从血肉骨缝,灵魂深处源源不断蔓延而出,死死攫住全部心神。
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总觉得昏暗阴影里藏着窥探的视线。无数道冰凉黏腻的目光黏附在皮肤上,像湿滑的长蛇钻透肌理,缠得人四肢僵硬,呼吸发紧。
窗外微风掀动窗帘边角,一点细碎晃动,都能让你浑身骤颤,心脏骤然紧缩,久久无法平复。
周遭所有寻常动静都被无限放大,平凡的光景尽数蒙上恶意,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暗中窥伺你,算计你。
天地之大,无处可躲,无路可逃。
心底的执念一遍遍翻涌,沉淀,固化,压垮最后一丝理智。
好想死。
唯有彻底终结自己,才能挣脱这场永无止境的精神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