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宿舍里拉着遮光帘，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都隔绝在外。空气中飘着一股难闻的老味道，混着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就像烂掉的伤口放久了，散发出又甜又腐的怪味。

你蜷缩在床角，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被子严严实实地蒙在头上，只留下几缕灰色的发丝散落在枕边。

你已经这样维持了整整两天。

不吃，不喝，不动。甚至连呼吸都轻浅得几乎听不见，如同只要稍微用力一点，这具残破的躯壳就会彻底分崩离析。

你不是在绝食抗议，也不是在以死相逼。你只是……不想再继续存在了。如同燃尽所有灯油的残灯，此刻只盼能就此沉寂，完完整整地归于熄灭。

门外传来了转动门锁的细微声响。你知道是谁。

门被轻轻推开，家入硝子走了进来。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走到床边。

"还是不吃吗？"

她的声线平稳沉静，没有责备，没有焦虑，也没有刻意煽情的劝慰。她只是把手里托盘上的碗放下，碗里是温热的粥，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你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外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你只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反转术式虽然能修复伤口，但无法凭空造出能量。再这样下去，你会先一步死于脱水和饥饿。

她从医疗箱取出一次性输液针，无菌输液管与密封的医用静脉营养液。是专门用于无法自主进食患者的肠外营养制剂，唯一能安全通过血管维系生命的补给。

"那就只能这样了。"

她的动作很熟练，针头刺破皮肤，冰凉的液体开始注入你的血管。这是一种强制性的补给，无关你的意愿。

那一瞬间，你动了。

源自灵魂深处剧烈的痉挛。你觉得恶心，觉得被侵犯了。这种被强行"喂食"的感觉，让你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圈养的牲畜，连选择死亡的尊严都被剥夺了。

"呜……"

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呜咽从被子里传出来。你开始发抖，浑身剧烈地颤抖，仿佛在经受某种酷刑。你想要动用术式，你想在自己的意识里制造一片虚无，切断所有的痛觉，或者直接让心脏停止跳动。

可是，无论你怎么努力，意念都无法凝聚。

体内潜藏的异变此刻发挥了它最恶毒的作用。它篡改了你的认知，让你的术式也服务于"毁灭"这一最终目的。

你越是想用它来自杀，它就越是反馈给你一种"你不该死"，"你还活着"的荒谬现实感，让你的术式失效，让你不得不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你猛地掀开被子，抓住了家入硝子的手腕。

"求求你……"

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救我，硝子……别救我。让我死……让我死吧。"

你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哀莫大于心死般平静的绝望。你哀求她，似一个虔诚的信徒乞求神灵赐予解脱，而不是一个受害者在向救助者求救。

"我好痛……我真的好痛。"

家入硝子怔住了。她看着你的右眼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医学伦理，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无力可笑。

她只能沉默地看着你，看着你一点点将自己凌迟。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五条悟和夏油杰回来了。

他们刚结束一个紧急任务，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和风尘仆仆的疲惫。当他们看到房间里这诡异的一幕。

你抓着家入硝子的手哀求死去，而家入硝子一脸无措地僵在原地。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xx。"

夏油杰先一步开口。

你听到了他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你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他们。

那一刻，你眼中的惶恐和绝望达到了顶点。

在他们出现的瞬间，你并没有感到安心，也没有感到被守护的温暖。相反，你看到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细长扭曲，如同下一秒就会从影子里蹦出无数个面目狰狞的怪物，手持冰冷的器具，对你进行千百次的凌迟和精神折磨。

死亡太轻易了。

你恐惧的是那种永无止境的，被撕扯，被咀嚼，被唾弃，日复一日，不得解脱。

你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底充满了恐惧与抗拒。

夏油杰察觉到了你眼神的变化。那不是看向同伴的眼神，而是看向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的眼神。他心中一痛，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

"别怕，是我们……"

"别过来！"

你尖叫了一声，声音破碎不堪。你猛地往后缩，把自己死死抵在墙角，如同他们的靠近会加速你的毁灭。

"对不起……对不起……"

你语无伦次地道歉，不知道是在向谁道歉，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不是故意要麻烦你们的……我不该拖累你们……"

你将所有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偏执地认定，所有的伤亡，疲惫，麻烦，皆因你而起。你是灾星，是累赘，是只会消耗身边人的负担，是不配活着，不配被善待的垃圾。

"求求你们……让我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抬起颤抖的手，姿态卑微又绝望，似乞求，又似无声的控诉。看着门口两道挺拔耀眼的少年身影，你只觉得他们是巍峨欲倾的群山，而你只是一粒渺小肮脏的尘埃，终将被彻底碾碎。

夏油杰的面色骤然沉下去，眉宇间盘绕着揉杂了心疼，乏力与无边无奈的沉郁。他抬眼望向五条悟，反倒瞧见对方的神色比自己还要难看几分。

五条悟缄默不语。望着你浑身止不住发颤，将他们视作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的模样，一颗心仿佛被冰冷的手掌死死攫紧，窒息般的钝痛顺着胸腔蔓延开来。

"……真是够了。"

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然后大步走来，却在距离床边半步的位置骤然停住，克制地收回了所有动作，不再靠近分毫，只是垂眸静静看着蜷缩在墙角，濒临崩溃的你。

夏油杰快步跟上，同样在不远处站定，没有贸然触碰受惊过度的你，只用温润却沉重的目光牢牢锁住你，无声地陪着你承受这场无边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