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些没有要求，龙凤呈祥也好，五谷丰登也罢，只要保证这场朝天敬会顺利完成，就是为新朝开了个好头了。

更何况，这还是上官桐提出来的，微生尧没有理由拒绝。

很快敲定下来。

当晚，微生尧迟迟未来，上官桐懒得等他，吹灭灯火欲歇。

他刚掀开被子，窗口跃进一抹黑影，如奔腾的野马眨眼间闪到他面前，一条胳膊缠上来，捂住他的口鼻。

上官桐吸了口气，淡淡墨香萦绕鼻尖。

某人不爱用香，虽为武将但好读书，也教上官桐读书。

因此，他身上常带的是淡淡墨香，后来变成血腥味和泥沙气，便总要洗干净再来见上官桐，如今泡在御书房久了又变回墨香。

上官桐比较不同时段香气的区别，面上捂住他的口鼻的手放开，清新的空气钻入肺腑，身后传来某人的抱怨：“你怎么一点安危意识都没有？”

“我知道是你。”

“我不会害你么？”

“你不会。”

“……”

微生尧默然无语，心情肉眼可见变好。

实际上，观他从窗口跑过来的速度，就知道他的心情比以往高涨不少。

黑暗里，上官桐搂过他的手臂，轻轻揉搓微生尧的指尖，问：“怎么了？”

“好消息。”说到这里，微生尧停住，又神秘兮兮道，“不告诉你。”

上官桐无语凝噎：“你让咸无萧在找什么？”

“嫌他不能来陪你玩？”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需要人陪我玩。只是好奇。”

“你会知道的。”微生尧笑了笑，“这次朝天敬会后……”

“嘘。”上官桐摇摇头，“不能说这种话。”

“为什么？”

“在话本子里，一般就是生离死别了。”

轮到微生尧哽住，这会儿他很是迷信玄学，乖乖闭嘴，脱了外衣，便拥着上官桐钻进被子里，闷闷道：“那就不说。”

一夜安眠。

第二日，燕子着手制作“燕归时”灯笼，左右近日咸无萧不在宫内，上官桐乏得要命，便让燕子拿过来给他看看。

幼年时的上官桐除了读书什么都干，对这类活计颇有见解，那时微生尧还说他“要是把这劲头放在正事上，也不至于连俗语都能用错”。

事实证明微生尧这话没错，上官桐被迫在灵帝手下读书，每天不得已痛苦成长，还真有几分正经样子了。

到了今日反转过来，微生尧嫌上官桐天天想正事，恨不得让燕子多给他做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美其名曰“心情好有益于身体健康”。

来得多了，燕子摸清楚上官桐与微生尧的相处习惯，也就见怪不怪了。

燕子制出样板灯，提过来给上官桐看。

这是一盏六角宫灯，比寻常灯笼小巧一圈，正适合提在手中把玩。

灯架以细竹篾扎成，外糊一层极薄的素绢，透光极好。六面绢帛上绘着不同的燕子，衔泥筑巢的，掠水而过的，双双栖在柳枝上，姿态各异，笔触灵动。

灯底垂着鹅黄的流苏穗子，灯顶则雕着一朵半开的木芙蓉，花心处留了一个小孔，想来是用来穿绳提拿的。

最别致的是灯身四面开的那些小窗，剪成燕子形状的镂空。

上官桐玩心大发，找个阴暗处点上烛火，燕子形状的光落下，随着灯笼轻轻转动，仿佛满屋子都有燕子在飞。

他提起来端详，笑道：“不错，真像燕子回来，春意盎然。”

燕子听了也高兴，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用我师父留下的图纸做的，稍微改了样式。」

这是在邀功。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燕子却不居功自傲，还念着自家师父，如此质朴的邀功反而显得真诚可爱。

上官桐问燕子，他的师父是谁？

燕子写下：「我的养父，闵建章。」

因随手旋转而乱飞的“燕子剪影”骤然停下，上官桐眉头缓缓皱起，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然而这印象从哪里来的，他须得再想想，那是一段重要的记忆里，偶然提起的人名——

“小十五，孤听说江湖上有一位名为‘闵建章’的异士，最擅长做机关，这只燕子风筝就是孤寻他为你做的，你可要收好了。”

“谢过太子哥哥。那个异士这么厉害，我能见他吗？”

“不能，他一般不接皇家委托，这次是托了朝天敬会的福，孤才有缘得见的。”

上官桐脑子“轰隆”一下炸开。

机关异士，朝天敬会。

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不能怪他多想。

上官桐猛地回头。

“燕子，你的师父有没有参与过……仁明四十一年的朝天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