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尧，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秦仆冷冷道。

当下数箭齐发，微生尧早有准备，一一还击，还能抽身和他们说闲话：“对啊，不送上门怎么抓住你们这群狡兔三窟的家伙？暗地里积累不少门脉吧，啧，这么多死士啊？”

他眼疾手快，一簪封杀弓箭手头领，一脚踹翻两个，踩上不知谁的背，随手捡起一把弓弩，对准下头的人。

攻守之势异也。

“尔等鼠辈，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贼子，拿命来！”

秦仆放响信炮，斩断射来的弓箭，迎面踏上屋檐，与微生尧交战。

剩下的黑影亦围拢而上，微生尧不慌不忙。

远处鹰鸣，一人喊道：“微生尧，接枪！”

微生尧连眼都未抬，反手朝身后一探，一杆银枪自夜色中飞来，稳稳落入他的掌中，枪身嗡鸣，似与他心意相通。

下一瞬，长枪如银龙出渊，横扫而去。

枪风掀起一片漆黑的人影，带起一阵红，溅落瓦面，更甚血浪三尺。

世人都说微生尧刀枪双绝，尤胜其父当年，曾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原以为是传言夸大，今夜一见，方知名不虚传。

片刻之间，杂兵已尽数倒地。

微生尧卸下身上厚重的狐裘，随手丢开，露出里面一袭白衣。

他提枪转身，正面迎上秦仆，银枪映月，白衣猎猎，分明是惊才绝艳的少年郎，锋芒毕露。

秦仆亦是习武之人，身手不弱，他手腕一翻，数枚飞镖如花瓣般旋出，角度刁钻，寒光连闪。

微生尧不闪不避，银枪在掌中一转，枪花如轮，只听“叮叮叮”数声脆响，飞镖尽数被磕飞。

枪势未歇，他脚步一错，人已欺近身前，快得只余一道白影。

“噗！”

银枪贯胸而出，鲜血顺着枪杆涌出。

微生尧面不改色，单臂发力，将秦仆整个人挑起，甩向屋下。

一声闷响，尘埃四起。

那个呼风唤雨的老太监，洇出的血与其他人的淌到一起，也无甚分别。

微生尧擦拭脸上鲜血，轻声地道：“这才是‘清君侧’。”

远处，喊杀声骤然逼近，却在半途被齐整的铁甲声截断。黑甲卫早已潜伏在此，刀出鞘，弓满弦，将援军死死挡在外围。

“这么偏僻，可让我好找，还好幺幺懂事。”咸无萧一手托着老鹰，落到屋檐之上，瞥到“上官桐”的身影。

那苍白漂亮的脸摆出冰冷残忍的表情，真让咸无萧不适应，他干脆满怀戏谑地喊道：“哟，小凤凰，看看我。”

微生尧扭过头，不慌不忙擦拭脸上鲜血：“什么小凤凰？”

“还能是谁？‘你’啊。”

“你做的面具。”微生尧淡然回应，咸无萧没讨到乐趣，便换了个话题：“你还会擦血啊？”

微生尧打完仗一身血，回去沐浴才算干净，别说刚打完就拿巾帕擦拭了，这可不是微生尧的性子。

微生尧一本正经道：“这是他的‘脸’。”

咸无萧：“……”

说到这个就来气，朝天敬会的隐患已除，只待处理幕后之人，上官桐心有猜测，与微生尧演一出戏，借太子遗书一说引蛇出洞。

前面还好好的，微生尧一听上官桐要去见幕后主使，怎么也不乐意，死也不肯让上官桐孤身犯险。

吵了半天，微生尧最后想了个主意，他替上官桐去见幕后之人，上官桐替他去参加朝天敬会。

两个人一拍即合，可苦了咸无萧，又是□□又是买变声药丸，整整三天连轴转不带歇，还要保证到时候能“找到”微生尧。

似乎感受到咸无萧的幽怨之情，微生尧拍拍他的肩膀：“有赏金。”

咸无萧瞪着眼：“那肯定得给啊。”

微生尧笑了笑：“哦，那年后也没什么事，我给逢雨来批假，你保护他，一起出去玩玩。”

咸无萧喜笑颜开：“好嘞。”

微生尧确认擦干净后，外头的喊打喊杀声渐弱，有人汇报那些埋伏在皇城外的士兵已被控制住，微生尧“嗯”了一声，望向那座宁静的小院。

只是不知道，那人的心可否宁静？

“去找解药药方。”

哪怕是缓解也行，至少上官桐还能有希望。

微生尧吩咐完毕，跳下屋檐，翻身上马，印象里那张病弱的脸此刻熠熠生辉，好像那人本该如此耀眼。

当时还道微生尧行事荒唐，他与上官桐也就身形相似，个子还比上官桐高一些，怎么可能不露破绽？

可是微生尧真的没露一丝破绽，动作，眼神，语气，正是另一个“上官桐”，就算换回微生尧的动作，这张脸也不违和，反而带了点另外的味道。

如果上官桐有另一条路可走，他也会这般意气风发，洒脱自在吗？

微生尧没脱下面具，咸无萧调侃道：“陛下，人皮面具戴着可不好受。”

微生尧垂下头，用“上官桐”的脸，肃穆中掺着温柔，道：“他让我好好回去，不能伤了他的脸。”

说罢，他一夹马腹，往皇城奔去，只留下一句：“快，要赶不上朝天敬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