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陛下’。”
微生尧噎了一下,扣住他的手,温柔而强硬地开口:“追凤,我才是陛下,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这么决定了,想另外的办法,我不会让你孤身犯险。”
听得烦了,上官桐推开他:“我本来就要死了。”
微生尧沉默片刻,上官桐猛地抬头,那双黑眸盯着他,映出他的破碎的慌乱,原来强撑的镇定那样可笑。
是啊,微生尧是皇帝,有实权有手段的皇帝,比他这个说话都没人能听到的废帝,不知道好了多少。
微生尧冷哼,没有理会他的要求,轻轻关上门。上官桐胸口发闷,蒙过被子,没半天竟去会周公了。
他的精神愈发差了,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微生尧到底在犟什么?
就算上官桐死在幕后黑手那边,也不干微生尧的事,让他有个好理由死去,还能借机清理掉那些碍眼的东西。
上官桐越想越觉得他的决定最正确,打定主意不道歉,左右消息传出去了,微生尧权衡利弊会知道最好的选择。
两个人都是犟驴,这次服软的是微生尧,而他的办法是——
“我替你去。”
“你?”上官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去摸微生尧的额头,“我病了还是你病了?秦仆会认不出你吗?”
微生尧抚上他的脸,说了四个字:“人皮面具。”
“可你不是我。”
“我可以是,没有人比我懂你。”
“那朝天敬会怎么办?”
“你去,我安排好了,不会有危险的。”
微生尧轻而易举替他安排事宜,上官桐本该生气的,可是什么也没有,他盯着微生尧的眼睛,做出了让步。
“好。”
上官桐没有想到,话本子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是这样的,像是熨好得湿纸,等了半个时辰,听到咸无萧说“可以了”,他再睁眼,镜子里是那张熟悉的脸。
微生尧的脸。
一旁的微生尧亦是如此,两个人对视一眼,像是在照平日的镜子,褪去泛黄的铜色,清清楚楚从另一个人脸上看到“自己”。
上官桐站起来,靠近些,微生尧以为他要摸脸,哪知道上官桐伸出两指,轻轻往上一抬,像是想到什么美事,轻声唤道:“追凤,笑一个。”
微生尧:“……”
“笑。”上官桐有些不满,耐心跟他示范一遍,“这样。”
他嘴角微扬,眼角微弯,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用的却是微生尧的脸。
微生尧恍惚。
原来他的睫毛这样长,微微垂着,随着呼吸一下一下颤抖。
微生尧挑起眉,眼里带着一点疑惑,笑容温柔和善,又带着些忧郁的脆弱,学着上官桐的语调道:“爱卿?”
“嗯?”上官桐尾音上扬,松开他的下巴,“真好看。”
微生尧无奈垂眼:“这是你的脸。”
“你也可以说‘我’好看。”
“我不自夸。”
“那我夸。”上官桐摸了摸自己的“脸”,闭着眼道,“真好……”
话音未落,身子被力道带着往下倾倒,整个人被圈在怀里,温软的唇贴上来,半晌松开,头顶传来某人的窃笑:“乖乖闭嘴。”
上官桐忽然认真起来,抬手擦过他的眉骨:“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替我去。”
“应该的。”
“没什么应该的,你是皇帝,你可以让我去死。”
抓着腕骨的手一紧,微生尧又生气了,用他的脸表达愤怒,多么可怜可爱,上官桐凑上去轻吻:“还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
“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微生尧拥紧他,“你会好好地活着,活成你想要的那样子。”
上官桐抱住他的腰身,很久之后才闷闷道:“那你答应我,不要弄花我的‘脸’。”
藏着的后半句是“好好回来”。
微生尧“嗯”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听懂。
那天晚上,上官桐教了微生尧很多东西,教着教着,就开始跑题,变成他问微生尧这些年边关的事,问微生尧有没有想他,问微生尧有没有后悔回来。
微生尧都答了。
“边关的事太多,我写了手札,你慢慢看。”
“想啊,想得杀回来见你,然后就看到你要自刎。”
“不后悔。只后悔我太迟钝,让你等那么久。”
上官桐听着听着,就靠在他肩上睡去,梦里,微生尧也抱着他,说了些什么听不太清,只道是窗外的梅花又开过一茬。
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