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尧拧紧软帕，温热漫上手心，转瞬又凝结成透骨的寒。

温文说得对，他没有变，上官桐的一举一动，简直是举着火把往爆竹上凑，还自以为给大家最好的结局。

那点燃他之后呢？

他会疯。

他压抑了二十五年，幼年展露习武天赋，后从长云送到皇城，离家万里，寄人篱下，好不容易喘口气，又卷入夺嫡之战。

他初次参与的战役，从平宝之乱开始，还是为了一个他并不认可的君王。

明明上官桐才是灵帝认可的继承者，哪怕那个呆子是朽木回春，展露锋芒，敌不过祁茹雪篡改遗诏的手法。

微生尧这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偏心”。

安王宽慰微生尧，长云忠的是家国，是那个位置，不必太过于在意君王是谁，到时微生尧可以把上官桐接到长云来玩，感受外面的海阔天空。

微生尧以前也这样想，希望那个小皇子不要掺和这些事，去往真正的自由之地当个闲散王爷。

可真当上官桐的努力付之东流，被轻飘飘当作棋子拿起又放下，再施舍给他可怜的“自由”。

未竟心中所愿，这不是自由。

“爹，我们反了吧？拥护新君……”微生尧话音未落，挨了老爹的一巴掌。

一生忠心的父亲不会知道，他以后会因他忠心的君王而冤死，也或许他知道，只是他拗不过去。

他的父亲太在乎名声，也死在所谓的名声之下。

可微生尧不在乎，上官桐被推上皇位，微生尧以为是个好的开始，但眼睁睁看着他的陛下在泥沼里沉没，最后看也看不到了。

忍无可忍。

新仇旧恨一起算，微生尧拼尽全力杀回来，又要忍受上官桐所谓的告别。

他是新帝，是他人口中的“暴君”，应杀尽阻他之物，包括天意。

微生尧指骨嘎吱作响，轻抚榻上人苍白的唇：“陛下，我受够了。”

“兄长。”逢雨来轻唤他，却带着些颤抖，“你怎么了？”

“没事。”微生尧轻轻一笑，毛骨悚然，“那方子给御医看了，有没有问题？”

“他说，是江湖秘术，看不太出来，那是一种慢毒，也是一种药，的确可以压制这位的‘病’。”

“毒？”

“嗯，会让人的思维迟钝，记性变差，久而久之犹如稚童。”

微生尧收回指尖，总觉得这个描述有些熟悉，那不就是犹如“木头”的小上官吗？

微生尧猛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上官桐幼年在服药！

那他在进入御书房后不久初露锋芒，身体开始变差，便是停了药。登基后上官桐再次变得迟钝，后又好了，开始筹谋布局，身体又愈发差了，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前面不能确定，但登基后停药，多半是上官桐本人做的。

“我要有用。”小上官的话犹在耳畔。

这样不会变成傀儡，不会被人轻易丢掉。

“所以要丢下我？”微生尧笑了，喃喃自语，“上官桐，你瞒得真好。”

“兄长，你真要给他服药？”逢雨来为他分析，“拖下去可不好，被人说闲话就算了，祁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温相那边也更倾向于支持上官桐。”

“我有个办法，能让大家都暂时和平相处，也不会被人说废帝在后宫中有不妥。”

“哦？”逢雨来相信他的能力，喜不自胜道，“兄长找到破局之法了？”

微生尧点头笑道：“嗯，你听说过‘联姻’吗？”

“听说过，联姻就是……”逢雨来脸色一变，“谁和谁联？”

微生尧含情脉脉握住那只苍白枯瘦的手：“自然是朕和追凤。”

逢雨来险些跌倒，扶稳桌子，张了张口，却是哑口无言。

不亚于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

“我说……”

“算了你别说了。”逢雨来实在不想听到这等惊世骇俗之语，“你可以让上官桐假死，送到别的地方去。”

“他会很危险，我要保护他。”

“他留下后患无穷。”

“他离开我会疯的。”

“你这是已经……来人，请御医过来。”

“嗯，就刘太医了，让他来给追凤看看。”

“不，先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一声剧烈咳嗽打断二人对话，微生尧忙去看，榻上人未醒，鼻口不断涌血。

微生尧扶起他顺气：“快，请刘太医过来。还有，按方子煎药！”

管史书如何评说荒唐，管朝堂如何口诛笔伐，他只想让上官桐活着。

光明正大地活着。

“追凤……”微生尧握紧他的手，贴到脸上，“不要走好不好？”

怀中人无意识轻哼一声。

微生尧顺势吻住指尖：“那就当你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