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承天命始一千余年，各朝各代实行的一直是‘品试’，前朝在其中增加了‘才试’和‘算试’，前为筛选文士，后为筛选经士。
但要进入才试和算试，得先过两品，分别是‘德品’和‘貌品’，貌品还有个衡量标准，貌丑犯天颜或者身残不便者不宜为官。
“前朝的德品全在品试官的一念之间，而品试官多由当地世家担任，这给了很多人操控的空间。”
言尽于此，逢雨来顿住，望向微生尧。
他说的“前朝”是属于上官桐的前朝，才试和算试也是上官桐与祁小公子敲定增加的内容。
目的是将“两试”提到和“两品”一样的地位，一开始推行还算顺利，可身为主考官的祁小公子，却在回乡的路上遭遇山匪截杀身亡，至此耽搁了下来。
故而“两试”只能排在“两品”之后，美其名曰：圣人言，德在才前。
这句话没错，但什么是“德”？不还是由品试官定义的“德”吗？
话语权这种东西，交出去再难拿回来，更何况上官桐面对的是自称名门清流的“百代世家”。
简简单单的一个“增加两试”，是用祁小公子的命探出来的路。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上官桐望向燕子：“还是一样吗？”
燕子重重点头。
没有变化。
心中的遗憾倏忽扩大，他还有好多好多事没有做。
“雨来，你要去？”微生尧终于开口。
他远在边关也知道这件事。
当年的“山匪案”震惊朝野，祁小公子那是陛下的表哥，太后的亲侄，兵部尚书的亲儿子，那群山匪来得快，去得也快，交代他们就是“杀人越货”。
可祁小公子从小寄养于道观，担任大文士后两袖清风，又是在回乡的路上，哪有带携带引人注目的金银呢？
分明是世家所为。
百名寒门子弟上书查明幕后主使，山匪们咬死是杀人越货，拖了半年便再无声息。
闵建章之子落选是在灵帝时期，那时还没有“两试”，如今有了“两试”，燕子点头表明“一样”，不过是多条流程，品试官认定这个人有德又有才，挖好坑种上萝卜便是。
因而微生尧的担忧不无道理，新朝未稳，他难得给逢雨来和咸无萧放个假，逢雨来却要走上和祁小公子一样的路。
“兄长，我得去。”
“等过段时间，我派黑甲卫送你们去。”
“不可，我是去私访的，带那么多人算什么事？再说了，我和咸无萧陪燕子返乡，又没公开说跟谁对着干，就是去实地看下情况。”
“对啊。”咸无萧在宫里待得要发霉，有这等好事他已兴奋地轻搓两下手，“放心吧，保准把你弟完好送回来。”
微生尧沉呤片刻：“多久？”
逢雨来答道：“一个月左右。”
“速去速回。”
“好。”
这对兄弟的对话倒是简洁，道过别后，逢雨来回头道：“凤君陛下新年安康，我兄长他话少事多，你多担待点儿。”
“你……”
手臂一紧，微生尧马上收声，上官桐沉闷的心情骤然被打破，“噗呲”笑出来，回道：“好，我知道了。”
随后他又问：“燕子，所以你到底要什么？”
燕子回过头，一双大眼睛闪了闪，他们说的东西，他一个字也听没懂，但上官桐在乎他的愿望，于是比画了一下。
咸无萧看了眼，道：“燕子说，他想给家乡留点儿东西。”
三人身影渐远，消失在某处宫墙拐角。
上官桐挽起微生尧的手：“走吧。”
“嗯？”微生尧回神，“去哪儿？”
“不是你要散步吗？”
“是陪你散步啊……”微生尧无奈摇头，“好，我们去御花园逛逛。”
冬日的御花园没什么好看的，上官桐却得了趣，拉着微生尧走走停停，微生尧憋了半天，终于问出口：“祁小公子的事，是不是真的？”
“是，山匪……”
“不是山匪，山匪的事我会继续查，你放心。不过，你们同榻而眠的事。”微生尧幽幽盯住身旁人，“是不是真的？”
“哦，这个。”上官桐点头，“是真的。”
“是真的？”微生尧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你让他上你的床？”
“不是不是，虽然说是这样没错，那天太晚了，还下大雨，表哥帮我处理朝政留宿宫内，我……”上官桐越想越不对，面对微生尧黑沉沉的脸色，咽了口唾沫，干脆给出结论，“他怕打雷。”
“怕打雷就可以爬龙床吗？”
“什么爬龙床，你说得好古怪。”上官桐被他盯得发毛，也莫名心虚起来，“古往今来，兄弟抵足而眠的事也不少见，我很早之前也跟你睡过一张床啊，比我表哥早多了，你那时候臭着脸还不乐意。再说了，我和他隔了三个枕头。”
“三个枕头？”微生尧不依不饶，“你还记得那么清。”
“那就两个枕头。”上官桐深觉微生尧今日话多事也多，伸出一指抵住他的唇，“停，你到底要说什么？”
微生尧发自肺腑道：“我也想爬龙床。”
上官桐默了一瞬，终是无语凝噎：“你是皇帝。”
“那你来。”
“我不来，我怎么说也是前朝皇帝，又不是没睡过龙床。不稀得。”
这场斗嘴，上官桐完胜。
事后上官桐隐约觉得，他错过了什么东西。
当天晚上，上官桐沐浴完毕出来，殿内空无一人。
因咸无萧不在，上官桐又大加夸赞敖俊友，敖俊友便成了他这阵子的贴身侍卫。
敖俊友与咸无萧的风格不同，也不养些吵闹的鸟，只有上官桐主动吩咐他，他才会去做事，因而殿内空空荡荡，不如往常叽叽喳喳般热闹。
上官桐乐得清闲，坐到榻上，摸到鼓起来的一团。
摸。
再摸。
一双手扣住他的腕子，硬生生将整个人扯过去。
“刺……唔。”
“嘘。”被窝里的人探出头，拉他进入里侧，又捂住他的嘴，“过来，你不冷吗？”
上官桐摇摇头。
微生尧不信，滚烫的掌心探入他的腰际：“骗人。”
“我本来就体寒。”上官桐窝进被子里，“你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