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交错的时间相遇。
正值两个时空的上元节,富商表明心意,舍郎以花灯回赠,让他答出灯谜:「草下点化美人面,半弯斜挂碧云天。答三个字。」
富商不得其解,故再送出其信,期望有缘人解答。
至此停笔。
上官桐猛地抬头,衡量四周,好似真有双眼睛盯着他,期待他给出正确答案,帮助他们在一起。
他又将目光投回结尾,猜灯谜?
后一句最容易猜出来,夜晚挂在天上的半弯之物,只能是月亮,他只能暂定一个“月”字。
至于草下点化美人面……
上官桐口中喃喃“月”字,灵光一闪:“花容月!”
草下便是“草”字头,加个“化”正是“花”字,那美人面也好理解了,不正是“容”吗?
若是旁人,定是不解其意,但上官桐有一段不可说的往事,他曾融合了书中人的名字,去寻找一本书,后与那笔者交上好友。
要论这个倒也没什么,可他还骗了微生尧,以“花容月”的名义,送了微生尧一枝花。
很多年以后,上官桐方知那花会上赠的花,是用来表达爱慕之情的,而他当时不懂,说的是:“你以后还会很有花的。”
微生尧收下了那支花,眼里属于“别人”话。
头埋到书里,思绪控制不住飘远,飘到微生尧的婚事上。
他以后还会有好多好多花,竟然一语成谶了。
上官桐收起低落的心情,他用过这个名字,加之书中不断提到“信”,他解出最终谜底:这话本子就是一位熟人给他的信啊。
要论他哪位朋友最爱在文字上做文章?只有那位笔者小姐了。
他们虽为笔友,却不知对方真实身份,上官桐称她为“小姐”,小姐唤他的假名“花容月”。
之后小姐离开皇城,再无音讯。
她借温相的名义送话本子到宁和宫,看来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借机调侃他。
被好友耍一通后,上官桐唤来敖俊友:“帮个忙,我想去看花。”
“御花园?”
“不,备辆马车,去百花园。”
“那得去郊外了。刚过完年,哪有花看?”话是这么说,敖俊友真去叫了马车,派一队人跟着他。
这是进入宁和宫后,他第一次离开皇宫。
即便汤药不断,身体似有好转,上官桐依然畏寒易乏。
他揣着汤婆子小眯半晌,不知不觉真的睡过去。
“凤君陛下,到了。”
上官桐睁眼,掀开帘子下去,撑起一把伞,踩到雪地上嘎吱作响。
“再会!”
一个女子和门口堆雪人的粉衣女子告别,手里抱着本书从上官桐身边过去。
那堆雪人的女子便是小姐了。
她见上官桐来了,有些茫然问:“哎?是‘花公子’吗?”
十二岁的上官桐还未长开,如今不仅长大了,气质与往常大有不同,如一尊易碎的瓷器,小姐险些以为认了错人。
上官桐笑道:“是我。”
小姐也笑起来:“真的是你?进来吧。”
兜兜转转,回到那间房,坐到小姐面前的人换成上官桐。
窗外冬雪飘扬,一派萧瑟景象,春天藏在深处,只待冰雪消融。
这百花园属于小姐的私产,再联想到借的温文名义,上官桐很快锁定一个名字:“温乐松,温小姐?”
温文的孙女温乐松,当年远走西域,真给她闯出了名堂,亦可称呼她为“松山居士”。
这松山,便是百花园所在之地。
“十年未见,陛下真是换了个人。不过,那颗心还是没有变。”
“你邀我,我当然要来。”
“不问原因?”
“不必问。”
“哈哈……”温乐松人如其名,给上官桐倒上一杯酒,见他要推脱,“西域的奇酒,香而不醉。”
上官桐喝下一口,甜香冲上头脑。
温乐松率先饮尽,满脸沉醉道:“陛下,想见你真难。你家那位护你护得太紧,最近又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可我看你这样子,像是半点也不知道?”
“他不想让我知道,我当然不知道。我虽然隐有察觉,但那事……”上官桐想起微生尧的婚事,心中隐隐作痛,“就当我不知道也好。”
“那你是决定这样了?”
“嗯,决定了。”
温乐松默然,又饮下一杯,品出几分愁滋味,她挣扎半晌,忽而笑了:“好,我支持你。”
她敬了他一杯酒,略含敬佩之意,上官桐看得糊涂,也跟着她喝下一杯。
放下杯子,对面的人袖中取出一个信匣,摆放到桌子上,道:“陛下,实不相瞒,我确是为送信而来。”
“就知道你不会随便写一个故事。”
上官桐打开盒子,又听温乐松缓缓道:“送信人让我替她说一句,对不起。”
“嗯?为什么?”
“她是我的朋友,也是前太子妃,你应该见过她。”
前太子妃便是太子燕的妻子,灵帝怜她连失两子又丧夫,收她为义女,以公主之礼改嫁给一位世家公子,现在日子过得不错。
她对不起上官桐什么?
“这是……”
上官桐心有猜测,不敢再打开。温乐松按下机关,匣子吐出一封信。
或者说,这是一封迟来的春日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