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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昨夜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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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留了两封信,托太子妃交出去。但她以为是你害了太子燕,扣下了你那封信。”

温乐松只说了一半,但上官桐她的潜台词,直到十二年后真相大白,前太子妃才将信送来。

上官桐想不到,他以假的太子燕遗书破局,可太子燕真的给他留了一封遗书,真真是天意弄人。

他没有立刻打开,细心收入怀中,与温乐松聊天喝酒:“嫂嫂……她的名字是向秋英吧?”

温乐松一怔:“你知道?”

“是记得。替我谢谢向秋英,她愿放下去新的生活,也愿为哥哥留下属于我的一份东西,即便她之前恨我,也不是她的错,不必说‘对不起’。”

“秋英……”温乐松眯起眼睛,白雾模糊她的脸庞,“她苦了那么多年,再不放下会痛死的。还好你给出了真相,她才是真的放下了。好好收着,太子殿下也不愿你们痛苦。”

“嗯,他只是受不了了。”

放不下的是上官桐。

人人都在往前走,唯有他困在那些岁月里,一遍一遍叩问“何以至此”。

“秋英要我告诉你,到时候来溪平玩。”

“我的身体恐不能长途跋涉。”

“那便养好身子再去。”

温乐松没有提其他事,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但她作为“信使”与温文的孙女,当真不知道上官桐的病到了何种地步?

上官桐应下。

温乐松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讲她在西域的所见所闻,她这番回来,是为了拿香料珠宝的通贩牌的。

不管是新朝还是前朝,都没有和西域诸国建立民间往来,商人只有拿到通贩牌才能正常交易。

但听她这意思,分明是先斩后奏,上官桐呛了一口酒:“你这算‘走私’吗?”

“这近些年不太平,前几天才杀了一批以权谋私的外使。我们这群人算是法不责众,补上就是了。”温乐松眨眨眼睛,“帮我吹吹耳旁风呗,凤君陛下。”

上官桐没敢再喝酒,生怕被呛死,也不知是屋内温度太高,还是酒太烈,脸色泛起一圈薄红:“你……你知道我和微生尧……”

“嗯。”

“很明显吗?”

“不明显吗?”

两个人敲定下来,上官桐又问:“温小姐,你不写书了吗?”

“偶尔写,读万卷书,也行万里路。你看我给你的话本子,是不是也有趣很多?”

“嗯,只是不知道……”上官桐问出多年的疑惑,“你为什么会写那种书?”

“凤君呐,你顾忌太多,忘了一件事,喜欢就是喜欢。”

脸上薄红渐渐散去,上官桐眼神晦暗不明,重复道:“喜欢就是喜欢?”

“对啊,所以,你在那本书里看到了什么?”

“纯粹的爱意。”

跨越时间与山海,也要求一个为时不晚的爱。

“没错,爱是不讲理由的,于人于物皆如此。人只活这一世,又不伤天害理,做喜欢的事、爱喜欢的人最重要。”情到深处,温乐松举起酒杯再饮。“来,干了。”

日头渐渐隐入山林,用罢晚膳后告别,上官桐踏上回宫的马车。

酒再不醉人,量够大也得败下阵来,温乐松趴在桌上,“咚”一声被敲醒,她扭过头柳眉倒竖,看清来人又哑炮无声。

“爷爷,您坐。”温乐松让温文入座,温文收回拐杖,眼珠滚了滚:“我让你劝陛下,你就是这么劝的?”

“什么什么?”

“微生尧要请陛下为夫,尊为凤君陛下,照旧仪同皇帝位,简直滑天之大稽!你信誓旦旦说帮爷爷劝陛下,那你刚刚说了什么?”

温乐松摸摸鼻子,左顾右盼:“喜欢就是喜欢。”

“胡闹!”温文怒而起身,撑着拐杖往外走,“老臣要亲自和陛下说清楚。”

“诶诶。”温乐松伸手拉住胡子一抖一抖的老人,拍背顺气,生怕给温文气出个好歹,“人家你情我愿的事,何必做打鸳鸯的大棒呢?”

“他们要是平民,怎么闹我都不管,但一个新帝,一个废帝,成婚就算了还同皇帝位?他要干什么?能有两个皇帝吗?简直胡闹!”

“那就是可以执政的皇后位啊,还没有外戚干政,多好,也算是全了保皇党的心愿。”

“你这个丫头,牙尖嘴利。”

温文抚着胸膛坐下,温乐松蹲下捶腿:“爷爷,您说微生尧不是盛世明君之选,行事极端性格暴戾,恐一世而亡,可有了凤君呢?是不是补上了?

非常之时,必有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微生尧手握大半兵权又得民心,上官桐有世家背景,还有老文官集团的认可,干脆凑一块呗。”

“想得简单,那以后呢?陛下的病怎么办?这又不是冲喜!”

“小道消息,有位西域来的神医,今日入宫了。”温乐松转而为温文捏肩膀,“您呀,别操心了,就让年轻人去吧。”

“嘀嗒。嘀嗒。嘀嗒。”

窗边的雪正在掉落。

夜幕渐临,这位垂暮的老人道:“唉……年轻人的天下了。”

这句话,灵帝死前也曾说过。

温文拄着拐杖起身,一言不发。

他也许是姑且同意,也可能无计可施,总之是任由他们去了。

温乐松忙为温文撑起伞,对着小雪人比了一个鬼脸:“回府!”

另一边,一辆马车也在回去的路上。

因待的时间太久,汤婆子不暖了,上官桐搓一搓手,摸上微醺的脸颊。

李御医当真这般妙手回春,他近日不咳血了,也渐渐有了气色,像是一根竹架子支起亏空的身子,不知道还以为拿到了解药。

只是,他从未想过活下来该怎么样。

他以什么样的身份活下去呢?会不会拖累微生尧?

又在想不切实际的事了,上官桐摇摇头,困意漫上眼皮子。

正好近日嗜睡,记忆也容易散开,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上官桐慢慢地想起来,温吞地拿出那封信,恰隔着衣服放在心口处,捂得正热乎,打开。

「吾弟亲启」

由此,隔着万千记忆的笔墨映入眼帘,那个模糊春天也在眼前渐渐清晰。

太子燕没有道破真相,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无需真相了。

他按照圣贤之路走了二十年,依然敌不过父亲猜忌、打压和反复无常的“爱”,也敌不过金身碎裂的那一刻,多少人贪恋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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