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上官桐被喊了一声,揉揉腰,问:“到了?”
“没有,我抱你下去。”
微生尧一手撑伞一手带他下马车,原是马车经过改造沉重许多,这段路的泥坑比往日更深也更粘稠,底部尽是稀泥,轮子一进去就到底。
上官桐“咦”了一声,近日冻雨断断续续的,泥路虽烂也不至于这样。
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先将马车撬出来最要紧,好在不止有银枪还有撬棍,黑甲卫大约十来个人,皆为健壮的长云男儿,光是靠蛮力也能抬出来了,只是要的时间比较长。
上官桐左看右看,附近是一片密林,雨雪稀疏打到叶上,发出沉闷微小的嘀嗒声,正衬了灰蒙蒙的天色,压着行路人的心情,不太好受。
“微生尧,放我下来。”
“有泥水。”
“没事,我会小心。”
“你又要干什么?”
微生尧拗不过他,只得放下怀中人,上官桐脱下厚厚的狐裘,换上马靴,下摆卷于腰际。
“你看到那边有石头吗?”
“嗯,弄了碎石和杂草过来,抬出来的时候垫一垫不会再陷进去了。”
“不是那种石头,是完整的大石头。”上官桐冲微生尧神神秘秘招手,“爱卿,朕教你一个省力的好办法。”
“啪嗒。”
撬车轮的黑甲卫们不知道是谁先停下,微生尧顺势挥手命他们过来,敖俊友已经习惯那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狐假虎威喊道:“走啊,愣着干嘛?”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天子亲卫,麻利跟上来,没有泄露一丝情绪。
上官桐先行一步,对微生尧道:“不愧是你带出来的兵,这方面真是一模一样。”
“嗯。”微生尧望向那块石头,“用这块石头做什么?”
“我从燕子那里学到一个办法,垫上一块合适的石头,把木棍放在上面再去撬东西,这样更省力。”
“好像是有这样的说法。”
“那你不用?”
“顶多花费的时间长点儿,找石头也麻烦。”
“我怕你……你的兵累着。”
上官桐扭过头,恰对微生尧带笑的眉眼,后面的脚步声停了,微生尧换了副表情:“按凤君说的做。”
黑甲卫们纷纷行动,上官桐拿过撬棍把玩。
撬棍整体上是一根结实的木杆,缠着防滑的麻绳,大约成年男子身高那样长,一端削得扁平,另一端握在手里,稍显粗圆润。
上官桐摸了又摸,单手握住中段,手腕轻轻一旋,那撬棍好似被风托起,轻巧地在空中划出带着残影的浑圆,宛若随意挽出的花。
“别玩了,给他们。”
微生尧按住上官桐的手,将撬棍丢出去,又对上那双水润的眼,愈发有活人气了,他状若无意地移开视线,“你是不是想耍枪了?”
上官桐笑了:“义兄知我。”
从看到那把银枪开始,他的记忆又回到那段习武时光。
那时他还不用走三步喘一口气,微生尧说教了他剑法再学枪,上官桐问其缘由,微生尧道是剑携带方便,关键时刻能保命,用枪一般是要上战场杀敌了。
上官桐期待微生尧教他,可这个大骗子,后来只教了他耍枪花便孤身一人回到长云。
微生尧没忘记他的承诺,眉眼弯了弯,旋即丢出手中银枪。
上官桐连忙接住,虎口发麻,腿弯也跟着软下来,将要跌倒,落入温暖的怀中。
“学吗?”
“……”
上官桐抱着枪,恋恋不舍地摇头。
微生尧抽了一下,没抽动,无奈道:“你身体好了就教你。”
“不骗我?”
“不骗你,但你得拿得动。”
“能好吗?”
“你每天不想这里想那里就能好。”
闻言,上官桐将银枪交还于微生尧。
这厮又在哄他,虽说他的病情已经稳定,但也无法彻底好转,而微生尧日夜关注用药情况,定然比他更清楚他的身体状况。
不过,也怨不得微生尧,他只是想让他高兴一些。
上官桐的办法果真有用,没几下便撬出车轮,填好泥坑,也没耽误多少时间,微生尧为他整理衣服,牵他上车。
一番活动下来,上官桐气色反而红润些,拉着微生尧嘀嘀咕咕,微生尧在旁边听着,偶尔给他喂东西。
马车再次行动。
这下有黑甲卫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道:“敖副领,你真没骗我们啊。”
“骗你们干嘛?你们真觉得咱陛下是被美色所惑啊?都说了少年情深义重,这才是我们将军好不好。”
“主要是那张脸,民间都传开了。又是强迫又是勾引的。”
“区区污蔑之语,你们也信?跟着将军好好干就是了。”
“就是。”另一个黑甲卫道,“这位凤君陛下和传说里也不一样。”
“那能一样吗?被他逃了两次了!”
“我们好像没提这个。”
隐有哄笑声起,敖俊友提到这个就来气,道:“安静,别吵到两位陛下了。”
车内的人的确被“吵”到了,上官桐倾身捂住微生尧的嘴:“嘘。”
“你还要听?”
“我也很好奇民间怎么传的。”
可惜敖俊友此话一出,周边瞬间安静,只剩下吱呀吱呀的车轮声,混杂渐起的冻雨响动,温热的呼吸喷吐掌心,他似乎听见轻微的笑声。
微生尧拿开他的手:“不如问我。”
上官桐理好衣服,真开口询问:“强迫谁?”
微生尧倒了一杯茶水:“你。”
这在上官桐意料之中,他点点头:“那我勾引你?”
“不。”微生尧面无表情接话,“我勾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