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桐怔愣一瞬，眼底荡开笑意：“那我知道了，祁家散播的吧。”
祁鸿雪这人好面儿，加之他还要靠上官桐夺权，定不能损了上官桐的名声，只能在双帝同婚前在民间散播言论贬损微生尧。
微生尧此举着实荒唐，落人话柄，不过祁鸿雪还是太以己度人，他出身祁家就觉得微生尧这样是欺辱上官桐，但放老百姓那里就是一桩奇闻异事，能让他们吃饱饭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但，有这些传闻也证明祁鸿雪确实在搞小动作，目前祁家势力大损，其他世家仍在观望，指不定祁鸿雪还会干出什么事。
上官桐拧起眉，道：“太后那边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祁鸿雪应该知道他无力回天，等大典之后再将他放回洮丰，省得他在皇城搞一些事……”
“他要留在这里，不能放虎归山。放心，我有把握削剪他的羽翼。”
微生尧伸出手给他塞了块糕点，苦涩在舌尖蔓延开，上官桐皱眉更深，生生咽下去：“你故意的吧。”
“祁鹤年喜欢吃的。”
“我知道，他就喜欢苦味的，那你还给我吃？”
“养生，他说的，我觉得有道理。”
“有个鬼道理，你以前最不喜欢这论调了，说人生苦短不如多吃喜欢的东西。”上官桐随手捻一块甜糕，压下苦味，“你别塞我这里了，省得人家没得吃。”
微生尧应了，闭目休憩，上官桐擦净嘴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又转移话题！”
闭着眼睛的那人只当听不见，嘴角微微上扬。
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经过他这般胡搅蛮缠，上官桐心中郁闷淡去，默默拿过一块青糕，咬下去，苦涩再度缓缓蔓延，却不像之前那么苦了。
他的味觉在渐渐恢复。
爱吃这块糕点的人呢？连最后一面都看不见了。
上官桐长舒一口气，连带心中浊气也一并排出，学着微生尧的样子闭目小憩，连雨声也不觉烦躁了。
过了莫约一个时辰，马车停下，这便是到桃花亭了。
天仍是灰蒙蒙的，上官桐出了马车，微生尧紧随其后，给他裹上狐裘，阴冷的风森森然地叫着，吹不散上官桐亮了几分的眼眸。
桃花亭的南方，有一座矮矮的坟，上官桐立的，朝着祁家的方向。
尽管上官桐再不愿承认，祁鹤年都是祁家养出来的人。
他的教养与学识，无一不是世家给他的，祁鹤年以这个身份骄傲，他有天命，有神引，自当匡扶天下，救济万民。
只是光阴匆匆，祁家秉持的大文士气度，终究是不复从前了。
上官桐弯下腰，奉上一盘糕点：“表哥，我寻思你吃不完，替你吃了几块，不要介意啊。”
再是点香烛，烧纸钱，都是祁家的旧俗。
像祁鹤年这等未有大功绩又死于非命的年轻公子，是不能进祁家祠堂的，但上官桐偏偏要在这里立坟祭拜，一连就是三年。
“狗屁祁家，一堆破规矩，怎么不来当皇帝呢？”上官桐烧完纸钱拍拍手，“他们不愿记得你，我们记得你啊。”
那根香烛晃动着，似是回应。
上官桐嘴唇微弯，又道：“山贼案重启了，这次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微生尧说的。”
“呼啦。”
香烛有点儿要灭了。
上官桐面色大变：“我说的？”
香烛彻底灭了。
上官桐眉心一跳：“喂，祁云深你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起风了而已。”微生尧拉开上官桐，省得他对一根香烛瞪眼，上官桐叹了一口气，依偎到他怀里。
“会查出来的，已经提上日程了。”
“嗯。”
上官桐闷闷应了一声。
三茶两人一墓共同静默下来，冻雨渐停歇，山边泄露一抹昏暗的天光。
待诸事皆毕，他们踏上返程。
上官桐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那点小亭子在融开的墨天之下远去。
走了这么一程，身体着实撑不住，待手臂微酸，他放下车帘，轻咳两声，微生尧没有打扰他，擦拭银枪后给他递了一杯茶。
不多时，马车晃荡一下。
“怎么又陷进去了？”敖俊友抱怨一句，冲车内喊道，“两位陛下，请下来吧。”
听过这么几次，上官桐方才明白，有外人在场，守护在上官桐身边的黑甲卫才叫微生尧“陛下”，称呼上官桐“凤君”，若是只有微生尧，他们会称呼微生尧为“将军”，喊两人为“陛下”。
应是微生尧特地嘱咐过的，在上官桐面前，他永远自称“臣下”，永远是他的“小将军”，只是苦了敖俊友，还得记不同场合的称呼。
上官桐这样想着，正要下马车，却忽然顿住，低声道：“微生尧，别下去。”
“嗯？”
“这条路不对劲儿。”
第一次陷进去就算了，明明已经垫了石子，中间也没耽误多少时间，第二次怎么还会陷进去？
泥泞窄路，昏暗密林，渐晚的天色，是埋伏的好环境。
微生尧听懂他的言下之意，握紧手中银枪。
有人在等。
等微生尧与上官桐下车，一击必杀。
“不必担心，你等着，我去探路。”
微生尧不会坐以待毙，二话不说掀开车帘走出马车，仰头望天，天色暗了几分，但不太过分。
第一次是为了耽误他们的时间，等晚上好动手，可上官桐的举措让马车正常行进，如今天色不算太晚，微生尧第一眼捕捉到一道晃动树影。
不，人影。
真是沉得住气。
敖俊友还拿着撬棍往里看：“凤君陛下呢？”
“保护他。”
微生尧没有回应他的疑问，唇角上扬，眼底凝了冰，道：“将士们。”
微微停顿一下，他竟率先踏入密林，银枪舞动，不给一丝喘息的机会——
“会抓兔子吗？”
随着话音落下，这一枪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贯穿那人胸膛，银光乱舞，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