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宁和宫已近子时,上官桐安顿好黑甲卫,又派人去召刘太医。
不到一炷香时间,刘太医踏入宁和宫,灯火幽幽,药香浓郁,屏风上映出一坐一立的人影,他朝坐着那人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屏风里传来一声轻笑,坐着的那人走出来,竟是上官桐。
上官桐饮了一口药,也知刘太医说的“陛下”不是他,指向榻上人:“帮微生尧看看。”
这二人怎么调换了个位置?刘太医心里嘀咕,连忙上前把脉。
他是第一次为微生尧把脉,一般来说长云人体魄强大,微生尧更是长云人中的长云人,哪里用得上他?
一刻钟后,刘太医施了针,擦擦额头走出来。
上官桐观他神色,不由自主上前一步问:“如何?”
“并无大碍,应是体虚,又累着了,补些气血便好。”
刘太医开了药方,上官桐接过察,再次抬眸,对上刘太医欲言又止的眼神,肃然问:“还有什么?”
“但是……”
听见这个经典的转折词,上官桐静静等待他说下去。
“陛下他脉象紊乱,长此以往,对身体不好。”
“为何脉象紊乱?”
“这……情况太多了,现在的症状不明显,应是人为的,好好养着就是。至于内情,应只有陛下才知道了。”
上官桐摆摆手,命他退下,又拿方子让敖俊友去熬药。
“咚,咚。”
轻轻叩击桌面,上官桐排列线索:体虚,人为,不愿让他知道但与他有关系。
他站起来,在屋中慢慢踱步,来回转得自己头晕,随后闭了闭眼睛,扶着头坐下。
他的病还没好呢,微生尧这是什么情况?
烛火晃动一下。
上官桐神色渐渐凝重,目光飞到榻上,瞳孔骤然睁大,一个合理的念头闪过。
“难道……”霞红窜上双颊,他捂住脸,闷闷喃语,“是太过了吗?”
上官桐听说过纵欲过度劳累致死的事,可也不知那事会让他这样。
明明才一次。
不对,一晚上。
多少次来着?不记得了,但也不算多吧,可听说这事因人而异,说不准呢?
难怪微生尧不愿与他说,定是怕他看轻了他。
胡乱想了一通,上官桐决心维护微生尧的面子,以后不再提此事,但也不能任由他放纵下去。
他思索刘太医方才的话,补气血是吗?宁和宫有座闲置的小厨房,他或许可以做点儿东西。
“凤君,凤君。”有人轻声唤他,见他看过来才道,“药好了。”
上官桐接过药碗,给榻上人喂去,他初次给人喂药,笨拙而生疏,连带药勺也抖得发慌。
一旁站着的敖俊友有点儿看不下去,道:“凤君,卑职来吧。您今晚的药还没喝完,明天将军醒了又要生气了。”
那药冷了,上官桐瞥了一眼,道:“温一下吧。”
“温两遍了。”
“我不喝冷的。”
上官桐执意给微生尧喂药,连自己也顾不上,敖俊友不由得震撼,端着上官桐那份药碗出去。
“啧。”上官桐咋舌。
自味觉渐渐恢复后,那药的苦涩现出原形,他实在是难以下咽啊,喝一口都像在上刑。
微生尧到底从哪里寻来的!
“吱呀”一声,门开了,上官桐恰喂完最后一勺,对门口的人道:“放那里。”
“见过凤君陛下。”平缓尖细的声音,上官桐扭过头去,竟是李公公。
“平身,何事?”
“见刘太医来了宁和宫,多嘴问了一句,不想是陛下……”李公公顿了顿,“敢问凤君,陛下可是身体有恙?”
他这个贴身内侍做得颇为艰难,微生尧天天往上官桐这里跑,又是个阴晴不定的闷葫芦,许多情况只有上官桐才能知道。
正是月上中天,上官桐瞧了眼窗外,骤然凝重道:“罢朝一日。”
“这……这是为何啊?”
“病得很严重,折子送宁和宫来,我替他批了。”
“这……”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陛下不便之时,自当由凤君代劳。奴才这就去准备。”
李公公退下了。
门外的敖俊友这才进来,上官桐弯腰点上安神香放在床头,他扭过头去:“怎么了?”
敖俊友搅了下汤药,一脸茫然抬脸:“凤君有何吩咐?”
上官桐笑了一下:“你不是有话要说吗?怕我取而代之?”
“没……”在双含笑却隐含微凉的眼睛里,敖俊友败下阵来,不怕死地点头,“有一点儿。”
“他最近不是太累了吗?我让他多休息一下。”
“哦。”敖俊友大胆发问,“那为什么要说‘严重’呢?”
微生尧身体未到那种地步,上个早朝不难,上官桐此举实在有些许居心叵测的味道了。
上官桐未答话,打开窗户,冲散屋内混杂的药味与香气。
夜色浓郁,寒风骤起,荡起一片呜呜声,又忽地停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看似了无痕迹,实则已然吹散新芽之上的雨露。
“呼。”上官桐轻舒一口气,掩上窗,脸色雪白,昏灯暗夜里活像勾人的鬼,“因为我睡不着。”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