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病。”
刘太医收回银针,对一脸肃然的逢雨来解释:“王爷近日多梦难眠,一是天气阴雨连绵,易生郁闷之情,二是多思多想,疲劳过度。臣为您开方子,您按时服用,这腿啊,也好得快些。”
“知道了。多谢太医。”逢雨来命侍从收好药包,他近日难以入眠,眼下青黑,上官桐见了,便知是同病相怜,让他去刘太医那里看看。
逢雨来起先不愿意去,上官桐拍着胸脯道:“我有病,听我的。”
确实有病。
恰逢他在宫内,便顺道来太医院拿药,想起仰柳公子的文集落在宁和宫,这便打道回去,行至宁和宫内,却不见人影。
绿霜解释道:“凤君在寝殿午睡。”
二人都是男子,平日议事共处一室倒没什么,但好歹是兄长的内人,闯入寝殿还是不太礼貌。
逢雨来想着明日来取也是一样,可偏殿的药味和暖意皆淡去许多,他粗略一瞥,找到异处:“窗户怎么没关?”
绿霜连忙去看,细眉蹙起:“许是奴婢忘了。”
“许是?”
“禀告王爷,奴婢记得之前是关了的。”
“哦?”
原先的逢雨来不会管,可如今的逢雨来绝不敢轻视那混世小魔王,那可是他那混世大魔王兄长教出来的人!
他细细寻思。
——我不会私自去寻他的。
逢雨来大骇,杵着拐杖往外走:“快,快去告诉陛下!”
他家的小凤凰又飞了。
……
“啾啾。”
未曾想桃花街还有卖鸟的店铺,不像权贵家那些精贵的鸟儿,这里的小鸟念不出名字,绿的、蓝的,展翅好似开花,姹紫嫣红,颇具野趣,见了上官桐蹦得更欢。
有几只从笼子缝隙挤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啾啾啾”地唤他。
上官桐瞥了好几眼,敖俊友忍不住道:“凤君陛下,您要是喜欢,卑职掏钱给您买了。”
上官桐跑得急,没带几两银子,他也没有带银子的习惯,于是摇摇头:“我不喜欢养鸟。”
敖俊友:“……”
骗鬼呢?
眼睛都要死死黏在上面,拔|出几根羽毛来了。
但主子已经下令,敖俊友不再多问,也是看鸟的这段时间,满春楼开门了。
为何午后开门?近日官府巡查各店铺,桃花街也没放过,满春楼关门自查,好迎接官爷们呢。
又因大雨,来客稀少,上官桐一进门,张掌柜便迎上来:“这位官爷……”
“打扰了。我并非官府的人。”上官桐略带歉意打断他,“我想寻一个人。”
张掌柜一愣,小心询问:“可是仰柳公子?”
“正是。”
上官桐微笑点头,尽量令自己和蔼可亲,先且不论是他们的面具,单说上官桐自身都意识不到的气度与言行,就已经显得很可疑了。
张掌柜心里直打怵,问道:“他可是犯了什么事?”
前一天有人寻,这一天又有人寻,都是看起来不好惹的人物,他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上官桐摇摇头:“看了文集,慕名而来。”
张掌柜松了口气,仰柳的文章确实好,不然他也不会让仰柳帮忙写文、写曲,常有人慕名而来,愿与仰柳相交,仰柳亦来者不拒,道是“朋友满天下”。
他道:“仰柳说,家中小妹生病,皇城无人医治,想带回故乡看看。”
竟然是这个原因?
上官桐神色一松:“巧了,我家里有个好郎中,治好过不少人,或许可以一试。”
张掌柜忽而笑了:“公子误会了,小妹是一只狗。”
上官桐:“……”
一只……狗?
“这位公子,这不是耍你,实不相瞒,我起初也被骗过,他一口一个小妹,我还特地多给他一份饭,让他带回去给小妹吃。他当时也是这么说。”
——小妹是一只狗。
张掌柜最后一句模仿仰柳的语气,平淡正经反而更好笑,尽管未曾谋面,这位仰柳公子想必是个有趣的人。
上官桐哑然失笑,又郑重道:“既然如此,掌柜能告诉我他住在哪里吗?我有东西落在那里了。”
不能再问下去了,只会更可疑。
他这个借口寻得不错,也不是隐秘信息,张掌柜往左边指:“出门往左,第三个巷子。”
“耽误掌柜的做生意了。”
上官桐道过谢,使眼色让敖俊友给银子,敖俊友不能当门神,推推面具将银子推过去。
二人出门往左走,再次路过卖鸟的铺子。
上官桐忍住没有看,倒是敖俊友笑了出来:“陛下,您是哪里学来的话术?官不官,野不野的。”
“话本子。”上官桐郑重道,“微生尧、祁鹤年、咸无萧……也教了一些。”
还是混着来的。
上官桐接着道:“他们说过很多,微生尧只说了一句,威逼利诱,对症下药即可。”
敖俊友点点头:“我们将军偶尔也干刑讯,那群撬不开嘴的硬骨头,将军就会亲自上场,保准管得服服帖帖。陛下,您是学对人了。”
“微生尧让你说的?”
“真心实意!”敖俊友压低声音,左看右看,“将军哪里知道我们会出来呀?”
“也是。”上官桐毫无偷跑的觉悟,一点儿做贼心虚都没有,“对了,在外面不要叫‘陛下’……”
他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