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桐请井阳秋“闭嘴”,也在邀请井阳秋站队。
井阳秋想也不用想,跪下领旨:“微臣遵旨,陛下圣明。”
不知双帝何时达成的共识,出了御书房,井阳秋这才理清思路:
若只是一份名单,只会令受波及的人愤怒,或许还会有人怀疑微生尧滥杀夺权,可若送名单的人是个寒门学子,千里迢迢过来求个公道,却被桓家暗害了呢?
舆论不言而喻。
井阳秋不禁回首,可御书房外深红柱子犹如栏杆,阻挡他的视线,而在御书房中,清脆的声音细碎地响了两下。
“叮当。”
一只小铃铛挂上脚踝锁链,上官桐摸了又摸,甚是欢喜,仰柳案告一段落,微生尧终于有空问了:“追凤,你干什么?”
“给它挂个小饰品。”上官桐抬起脸,仿佛又回到那个听不懂“人话”的小皇子时期,微生尧有些好笑,正欲张口,捕捉到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干脆扑上去,双手扣住腕子,将这表面乖巧、实则能旁人操碎心的笨蛋按在御座之上。
“逗我玩?”
“没有。”
铃铛刻意地响了一下,微生尧盯着某人晃悠的腿,明晃晃的挑衅,这人总能抓住他人在意的点,哪怕是锁链也能玩出花来。
尤其是对他。
“爱卿。”一只手抚上耳郭,状若轻柔地捏了捏,“你刚刚在想什么?”
“想你这人,不知好歹。”
“错,明明在想……太过算计人心。”
微生尧一怔,对着上官桐的眼眸,澄澈温柔,如一湾秋水,里头盛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上官桐问:“当初你南下的时候,就没有一刻怀疑是阴谋?”
驱狼吞虎,杀人诛心,借微生尧这把刀清君侧,再操控舆论,夺下兵权,上官桐对仰柳案的处置,已证明他能这么做。
微生尧没有撒谎,答案早就说过,他知道上官桐的算计。
以及,真心。
“想过,查过,然后他们跟我说,你快要死了,我就回来了。”微生尧说得平淡,只是简单的陈述,“你不能死。”
那双如含秋水的眼眸荡开,躲闪不及,便撞上微生尧的脸,照出来他的恐惧、不安与执念。
“你做到了。”上官桐抱住他,“代价是什么?”
“什么?”
“我问,你的伤哪里来的?”
“……”
在这里等着他。
微生尧笑了笑,他的陛下这么聪明,起先被迷了眼,闹出乌龙,以后迟早要知道的。
“笑什么?说。”上官桐抓紧他的衣袖,等待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对不起,骗了你。”
微生尧垂下眼眸,面前人呼吸一紧,他懂那个眼神,追查太子燕案、祭拜祁鹤年、追查仰柳,上官桐都是这样的。
愧疚。
他怕拖累微生尧,如果知道血药的事,绝对不会再喝药。
“陛下,臣在古子州大战中受了重伤,每月都得放血排淤,战时可能体虚头晕。”
微生尧刻意换了自称,眼睫半遮,看不清眼底神色,“但臣不能说,他们需要一个天神下凡的将领,如果没有用了,陛下是不是就……嫌弃臣?”
上官桐睁大眼睛,这个答案和他想得背道而驰,可微生尧死死地扣着他,鼻息吐到脖颈上:“你很在意这件事,是觉得刀钝了,就不好用了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
上官桐又急又恼,想要推开他,又被抓住,一声谑笑轻飘飘落下来。
“那陛下为什么老追问这件事?”
“我是以为……”上官桐无言以对,紧紧抱住他,“你不是刀,是微生尧,我的微生尧。你不可以这么想。”
“那陛下以后还提吗?”
“不提了。”上官桐看着他的腕子,“可以治好吗?”
“御医没有办法。”
“那就找江湖神医,我记得咸无萧提到过江湖上有个诡医,专门治疑难杂症。”
“已经派人去找了,陛下放心。”
“真的?”
“真的,怎么可能骗你?”
“那就好。”上官桐点点头,松了一口气,随后被打横抱起,惊呼,“干什么?”
“该休息了。”微生尧踏出御书房,犹如刚打完一场胜仗般意气风发,“天天想这么多,不累吗?”
铃铛声响,一路到宁和宫,也或者到了更远的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