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上官桐问其缘由,微生尧道是原本想画上官桐的,但不知从何落笔,只得这样送过来了。
相思情无形,心上人难绘。
微生尧捏准他的命脉,赌他不会拆台,这就是“先斩后奏”的底气。
上官桐卷好宣纸,别开那道目光,却躲不开脖颈温热的呼吸,烛火太烫,烧得脸红。
“没备你的衣服。”
“我自己带了。”
“没有你住的地方。”
“这马车跟宁和宫的床榻一样。”
“没有你的身份。”
“有的,我有假的。”
上官桐回过头,映照的灯火在眼底跳了跳:“叫什么?”
“花容月。”
“微生尧!”
上官桐忍无可忍,锤他一下,微生尧接着他的拳头,与他一同倒下,这马上的床榻终究有些小,挤得上官桐听见砰砰心跳声。
安静抱了半晌,微生尧又问:“我真的像鬼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我初遇,你就说我是鬼。”
“那是听了一个传说。”上官桐试图辩解,又想他凭什么辩解,理直气壮道,“而且你总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做不合时宜的事情,你就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故事里的鬼就是这样反常的。”
“我本来就这样,哪里奇怪了?”
微生尧不解地拧眉,抬眼定定望他,眼睛很慢才眨一下,他想要的必须得到,不论活人意愿,哪怕死死纠缠,活脱脱一痴鬼。
上官桐被这双眼缠住,挪不开了,心里的气早散去,空空荡荡,尽是在说: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陪你。
真是有鬼了!
上官桐拍拍脑袋:“微生尧,你还说不是?”
“可是那本来就是我的宫殿,你不请自来,爬到破楼上,是我接住了你。”提到旧事,微生尧也不困了,与他掰扯起来,“然后你上来给我一拳。”
“那是意外!”上官桐嘴里嘟囔,涨红了脸,“我、我那时候不懂事,糊涂,你看我刚才一下就认出你了……算了,你当我也不太正常好吧。”
上官桐想想也是,他要是正常,也不会半夜跑河边去,看见微生尧摇铃铛唤鱼。
“嗯……”微生尧搂紧他,“臣也要听那些传说,作为赔礼。”
上官桐无奈,只好和他讲了美人楼传说,又说起敖俊友讲的人和鱼的鬼传说,两个故事不够打发这个夜晚,他便挑了别的讲。
微生尧看似面无表情,仔细一看,他时而轻轻皱眉,时而快速眨眼,绝对是听得入迷。
到最后,讲故事的人身体乏困,先行沉沉睡去。
这场闹鬼夜平安度过。
第二日清晨,用了早膳,上官桐喝过药,马车如往常启程,只是黑甲卫都知道车里多了一个人。
绕过这条河时已是中午,进入洮丰官道,洮丰虽封闭保守,但足够繁华,那些士族子弟又喜用稀奇昂贵的物品,周边的商队也多起来,大多载的是些稀罕物。
其中商队首领见了敖俊友招呼:“敖兄,又见面了。”
“哟。”敖俊友也是稀奇,喜道,“孙兄这是去哪里?”
“给贵人送东西,春祈要用的。”
“去怀道?我们家公子也去那里。”
“非也非也。”孙首领说话文绉绉的,性格偏偏豪爽,“去山江,也算顺路。”
他试探性望向平平无奇的马车,可是边上一众侍卫绝非凡者,里头的那位公子定是非富即贵。
正这样想,那车帘主动掀开,先出来的是清淡的药气,后探出一张极俊美的脸,虽带着疲惫的病容,却难掩贵气,想必是这辆马车的主人了。
这位贵公子主动道:“那就先一起走吧。”
“荣幸至极。”
孙首领应答,贵公子便被一只手捞回去,也是这一刻,他似乎瞧见贵公子脖颈一闪而过的红痕。
行路也不忘美人在怀,想必是哪位有名的世家公子了。
那车内的人道是身体不适,不能见风,也怕过病气给别人,不能当面说话,孙首领心知这是借口,也不介意,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公子可是为巫祭回来的?”孙首领问。
“首领怎么知道?”
“毕竟是大祭嘛,六十年一次,洮丰六大世家合力举办,可不能怠慢巫神,看公子通身气派,必是为大祭回来的。”
“的确如此。”那贵公子正枕在所谓美人的臂弯上,上官桐诚恳地问道,“只是我久未归家,不知规矩,恐怠慢巫神。孙首领常来洮丰,能告诉我吗?”
孙首领愿卖他这个人情,说起那些规矩,但由于六十年太长,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大祭举行七天,一家一天,先拜六位小巫,最后一天共拜大巫,各有不同的注意事项。
其中规矩比朝天敬会还要繁琐,毕竟朝天敬会要彰显皇权、神意与安民心,以安定和祝福为主,而巫祭是真的在祭他们共仰的神明。
上官桐暗暗记下,问道:“最后一天祭什么?”
“这个?好像是……”孙首领淡淡回答,“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