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捉鸟。”
想着,他蹑手蹑脚随鸟的方向走去。
夜雾里,那雪白的身影愈发清晰,似乎是一个人,坐在树上,晃荡着双腿,可那细枝绝然再撑不起他的重量。
“咔嗒。”
“咔嗒……”
树枝断裂。
“小心!”
上官桐连忙喊道,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跑过去,那异样的香气愈发浓重,灌入口鼻,他放缓脚步,似有所察觉。
为了验证,他凑近一看。
那人衣衫华贵精致,却以发覆面,脖颈上一圈青紫勒痕,分明是一具尸体,奇异的香气也不过是腰间大小香囊与尸臭混合的味道。
秉持着好奇心,上官桐拨开尸体的头发,露出一张灰败的脸,是个男子,眉间点了红朱砂,嘴角微微上扬,表情安详。
他死了有几天了。
上官桐往后退一步,捂住口鼻,胃里翻江倒海,就算他亲自看过尸体,也是提前被清理过的,哪有过直面现场?
他再忍不住,一手扶住树,弯腰干呕,远处的火光近了。
“杀人了!”
“大公子!”
乌七八糟的一群人赶来,上官桐看也没力气看,摆摆手:“不是我杀的……不对,我只是路过这里,他死了几天了。”
“你不是凶手,怎么知道的?”
“别让他跑了。”
“围起来。”
上官桐脑子嗡鸣,脚步虚晃两下,靠着树干。
好多人,好多不认识的人。
那群人似乎也慌了,领头人上来扶他:“你没事吧?”
“我看他就是装的。”
“先带回山府,再去衙门。”
“我……没事。”
上官桐推开扶住他的那人,这是他记得的最后一幕,铃铛一响,鸟雀惊起另有破空声袭来:“放开!”
他倒了。
一个结实的怀抱接住他,那股心悸感褪去,便可放心陷入安眠。
再次醒来,已是白天,他张口便唤:“微生尧……”
白色幔帐撩起,告诉他这不是宁和宫,可探过来的那张熟悉的脸,给了他莫大的安慰感。
“微生尧,我怎么了?”
“体力透支后又受惊,便晕了。”
“晕几天?”
“就一晚,快午时了。”
“那尸体……”
微生尧坐上床榻,熟练给他喂药:“都没事了,我和山府和衙门那边说清楚了,没人会找上你。”
“你暴露身份了?”
“没有,本来就没你的事,你被吓到了也是受害者。”微生尧咬着牙说出最后一句话,“我没去找他们麻烦都算好了。”
“要不要我去说证词?”
“哦,那你知道什么?”微生尧明知故问,挑眉望他。
“……”
上官桐摇摇头,他什么也不知道。
“行了,没我们的事,好好歇着。”
微生尧为他掩好被褥,上官桐砸吧一下嘴,药倒是平常的味道,辛辣刺舌头,又带着点儿腥气,但那不是一个月用一次吗?怎么提前用了?
上官桐下意识去看微生尧的左手腕,伤口早就结痂,不像取过血的样子,微生尧真没有骗他?那真的是在古子州留下的后遗症?
他不得甚解,余光瞥向精致的云青碗,比不得皇家规格,但也不算差,这又是在哪里?
腹中塞了一团疑惑,刚喝下的药又要吐出来,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随脚步声而入:“花贤弟,凤公子可安好?”
上官桐望向门口,正是昨天才告别过的孙丘。
听这语气,微生尧已用“花容月”的身份与孙丘打过交道,再思及那价值不菲的药碗,上官桐已能猜出他身处何地。
冯家。
上官桐撑起身,微生尧按住他,知他所想般道:“就是冯家。昨天山家找失踪的大公子,冯老爷也派人帮忙了,见你倒了就接你进冯家暂时休息。”
微生尧能认可的事,证明冯家没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上官桐稍稍放心,这冯老爷还真是个热心肠的人,什么事都帮一帮。
孙丘道是刚好他送货到冯家,冯老爷留他多住几天,恰好又碰上上官桐他们,却不想是以这样的方式。
“凤公子这样的身体,能为巫神忍受奔波之苦,真是世间少见的诚心。”孙丘认真地说,“巫神会保佑您的。”
上官桐笑笑:“但愿。”
孙丘的目光在微生尧与上官桐中间来回扫:“您这位护卫也是诚心,衣不解带地守在您旁边。”
上官桐耳尖泛红:“嗯,他一向如此。”
“一向?”孙丘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凤……凤公子,你多多保重,有事找我。”
孙丘离开了。
上官桐不解:“他说话怎么怪怪的?”
微生尧低头看他:“他知道你是凤君。”
体弱,还乡,去怀道,凤公子,孙丘再猜不出来就是傻子了,况且上官桐也没打算瞒他,孙丘是个识趣的书生商人,不会闹出难堪的事。
微生尧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不会暴露你和我的关系。”
“什么关系?”
“偷、情、啊。”微生尧默默垂下头,黑眸里满是戏谑,“暴君知道他家凤君,在花侍卫怀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