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害怕更甚,恶棍及其跟班笑得更张狂,像是入了魔般。
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麻袋,一股脑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乍然,一只,两只,三只……
随着数十只烛九阴一起爬出,场面顿时失控。
那些烛九阴四处游走,直到爬到围观者的脚上、身上、衣服下的后背上。
长街上乱作一团,受惊的、受袭的不断出现,哀声四起。
在颛顼微眯的视线下,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倒地。
立马面色乌黑,七窍流血。
“住手,快让他们停下。”
小六喊道,他也被吓得哆嗦,可他不敢跑,也不能跑。
因为颛顼已经在烛九阴的包围之中,他不能丢下他。
“你、你就不怕这种妖邪招来九曜神君,一并将你们除掉?”
听见小六颤抖的声音,恶棍发出狂狷大笑:
“九曜一出,邪魔罢黜!是吧,哎呀,老子怕得要命!”
而后脸色一变,充血的眼珠瞪得浑圆,又戏谑道:
“别说九曜神君,即便天地共主爬出棺材,老子也照杀不误!”
“是吗?!”说话之人正是他口中的天地共主。
颛顼嘴角微动,用唇形吐出二字。
冷峻的面容上顿时有一股浩光迸出。
与此同时,天光骤黯,太阳堕入铅云,四周升腾起冰寒的雪雾。
七八只烛九阴扇形排开,昂首注视着他。
他一个眼神如利刃划出。
那只在他身上舔舐的烛九阴舌尖猝然悬停。
看得恶棍焦急无比,像赌徒等待着开骰般不断干吼:“乖乖,给我咬他,咬啊!”
恶棍唾沫横飞地嘶吼着,竟全然未觉眼角有两行血泪,正直直流向下颌。
是什么力量控制了他们,包括眼前的烛九阴!
究竟是何人?有何目的?难道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
一连串的问题发出,颛顼的眼睛快速向四周扫视。
朦胧中,他察觉自己的头、双腿被抬了起来。
只见小六和翠珠正用尽全力拖着他往街角挪动。
“不要管我,走!”颛顼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不行,不行。”翠珠急得跳脚。
“我们不会丢下你的!”小六也急忙补充道。
“走!”颛顼竭力喊着,手脚腾地从二人手中挣脱,再次挤出几个字:“走,我自可应对。”
小六的手抖得不行,眼神却异常坚定,满是对颛顼之话的深信。
过往的相处让他有种莫名感觉,眼前之人并不是普通瘫子,他可以不用吃喝拉撒,可以吓跑鬼魂,还能教他们读书写字!
他信他,无论何时何地,于是拉起了翠珠的手。
“不……”翠珠狠狠地哭着大叫。
她回忆起与颛顼相遇的种种,虽是她捡到颛顼,却是颛顼一直照护着她。
两个世道的平凡过客,在患难与共的日子里,共同找寻着活下去的微光。
然而现在却要生死离别,她哭得更加哀绝。
指尖又一次触到了颛顼的衣角。
然而,只是一刹……
二人离开后,大街小巷上,烛九阴游走之处,又多了数十名瘫倒在地,七窍流血之人。
恶棍此时面色惨白,大大小小的毒物在其身后嘶嘶游走。
“咻……”一只烛九阴的尾部发力,身子像绷紧的弹弓弹出,竟是反攻向了恶棍。
生死一线,恶棍入魔的神识在应激之下恢复,张牙舞爪地叫道:“……救,救命啊……”
颛顼眼尾扫过一抹余光,他屈指一弹,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颗血珠从他的指尖飞出,破空击中了烛九阴的信子。
那信子瞬间焦黑如炭。
烛九阴的长躯开始不住地抽搐。
恶棍逃过一劫,松了口气。
却,立即惶恐更甚。
环视四周,这才惊觉自己早被毒物围成了困兽。
他惊慌地无所适从,双眼红如血泊,突然站了起来。
“逃?”
冰冷的声音从颛顼喉咙里发出,随之而来的是一声:
“休想”。
恶棍还没走出几步,又被逼回了原处。
越来越多“婴孩”模样的头颅凝视着他。
他已语不成声:“别……别咬我,咬,咬他……”
“他”字还未脱口,恶棍全身一震,身子像触电般抖了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那些围在瘫子乞丐身边的烛九阴不仅没有咬他,反而还在……颤抖!
为何这些嗜血的毒物唯他不咬?
不是它们不想,是不敢。
恶棍颤巍巍转头盯着颛顼,眼中的惊恐更甚。
他咬着发白的嘴唇,好一会儿才开口。
“……它们是在怕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颛顼横睡在地,原本被他压在身下的烛九阴不知何时已然不见。
全部围在离他有数尺之外的地方,齐刷刷伏低了身躯,宛如朝拜神衹的虔诚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