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说它们怕的不是他,而是从他手掌中流出的血。
颛顼没回答恶棍的问题,反而询问道:“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他的声音微弱,气势却凌厉无比。
恶棍缓了缓神,恭敬答道:“相,相公岭!”
颛顼稍抬了下眸,恶棍竟心虚起来,慌忙解释。
“不是的,我在山中找到这些东西时,它们都在冬眠,可没有咬人,我也只是想吓吓你们,多讨几个钱而已……”
颛顼沉思,顿时想起了恶棍说过的一句话。
“住在那的就是一群窝囊废,还没等老子出手,全死绝了,死绝了,算他们识相!”
他心神一紧,问恶棍道:“你说相公岭之人全死绝了,可是真?”
他不敢完全相信恶棍的话,结果却失望了。
恶棍将在相公岭所遇之事说来,背后竟是一桩诡异的深山灭门案。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恶棍几人早前听说山中住着一个不知名的氏族,拥有百世积累的财富,为了寻宝,便壮着胆子向深山行去。
快到山顶时,听到了一阵异响,随后见一汪汪鲜血顺着山路流下,他们被吓得屁滚尿流。
就在一群人瘫软在地之时,发现了那流下的血泊中飘着的奇异灵物,周身散着银光,好不稀奇。
本着贼不走空的行事作风,索性就将它们装到了麻袋中,于是有了这烛九阴祸乱若水镇的一幕。
颛顼从小在若水镇长大,山中吃人的消息早有耳闻,传来有千百年之久,照此情景看吃人的便是烛九阴。
而要造成那“血流成河”之状,非是整族屠灭不可。
也就是说一个能隐匿千百年,并豢养出烛九阴这等毒物的氏族,竟在一夜间被屠灭了。
这件事着实匪夷所思。
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会与他有关吗?
若对方是为他而来,危险可就大了。
如今他在“历化”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差池,否则这十年的煎熬功亏一篑。
历化乃九州之人修习为神的唯一方法,共有七劫。
历一劫者,可得神体,历劫越多,神体越强。
他之所以会全身瘫痪,筋骨分离,便是因为他在做万年来未有人尝试之举——双劫共体。
扮作乞丐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身份为日后所行之事掩护。
隐忍十载,今晚便可见分晓,万不能在这时多生事端。
他将手心捏紧,血氛快速漫到周边,震的一众烛九阴不再动弹。
他盯了恶棍一眼,道了一字:
“滚!”
恶棍见他不杀自己,心下庆幸,连滚带爬地逃窜开去。
来到一个墙角,恶棍身形骤僵,瞳孔重新蒙上了一层深幽的血雾。
他的目光正与一条两米有余的烛九阴交汇上。
天光乍然褪去。
寂静的街道,一个身影在黄昏的最后一缕微光中行来。
地上的一把残刀被人捡起。
刀划过地面,发出呲呲刺耳的响声。
恶棍重新出现在颛顼面前。
或者说,颛顼已不确定他还是不是恶棍?
颛顼屏气凝神,看着眼前之人举起手,尖利的长刀倒映在斑驳的墙上。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混蛋,竟敢反咬老子一口,看我不砍死你,给我死,去死!”恶棍声音混沌,发狂地叫嚣着。
嚓,嚓,嚓,手起刀落!
一条条呆滞的烛九阴被他如砍柴般斩断。
“不可——!”
颛顼极力地怒吼,冰凉的血溅到他的脸上,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血腥带着骚气,带着引诱,带着杀欲,一点点将人的心魔释放。
恶棍一步杀百毒,心虽滞而刃不休。
长刀之下,已是血流千重浪,悲声震冥府。
颛顼瞬间明白过来,恶棍被一股力量控制了。
那股力量就在此地,就在眼前。
他的目光迅疾地朝四方扫去。
很快,他便锁定了恶棍刀尖下的某处。
那里一条两米有余,周身银色花纹的烛九阴,正以森寒的眼神盯着刀尖的血。
不知是不是幻觉,颛顼看着烛九阴那张带血的婴儿脸正在笑。
而后它张开嘴,吐出信子,低下头,贪婪地、疯狂地吸吮着潺潺的血流。
不多时,地上的血被尽数吸干。
而后,一股席卷天地的狂风扫来,霎时摧垮半条长街!
一头烛九阴王兽惊现眼前!
它足有近百米长,鳞甲泛着赤色光泽,如升腾的巨焰盘旋而上。
它虬尾一扬,将目瞪口呆的恶棍缠住,血盆大口一张,把人整个吞了去。
活活吞了下去!
嚣张跋扈十数年的恶棍最后连嘶吼都未来得及发出一声。
颛顼终是明白了一切:原来这是烛九阴的诡计!
伪装成诱饵的深山霸主,等着它的猎人,将他送入凡尘,以血祭完成涅槃。
而这一切又不是烛九阴一妖兽能办到的!
那便唯有一个可能,这是一头寄生之灵!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