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细思无果的颛顼索性躺在地上,看飞雪绕枝,梅花飘舞。
一张如面盆大小的脸向他凑来,久久凝望着他,他竟是挑嘴一笑。
这个举动显然触怒了王兽,对方眼皮微抬,四周便响起轰隆隆的坍塌声,飞尘漫天。
朦胧中,颛顼也眨了一下眼。
这个动作映射到王兽双瞳之中,忽地有电流闪过,引得它鳞甲震颤。
它竟然被蔑视了!
感受到这一眼的不善,它怒意顿起,虬尾一动。
将颛顼抛向九霄又极速卷回,而后身躯绞缠收拢,力道猛增。
鳞甲刺破颛顼周身,剧痛浸透了他的四肢。
王兽呵气,带着居高临下地鄙夷。
谁料,颛顼也发出了一声轻笑。
在对方的巨尾又朝他袭来之际,不紧不慢地吐出了四个字:
“寄生怨灵!”
这竟是兽语。
王兽惊愕!
它沉吟一声,等着颛顼开口,颛顼却是不再说话。
万籁寂静,连风声都戛然而止。
王兽犹如火油烧心。
“呵,不知好歹!”
王兽虬尾怒甩,再次将颛顼抛掷空中,似在玩弄这股掌之中的“猎物”。
颛顼强忍着疼痛,待呼吸稍平,眼睛犀利地望向王兽的尾部,似要发动攻击一般。
他方才那般镇定不语,要的就是激怒这只王兽将他甩起。
好让他能腾出一只手来,施展对付之法。
当其尾部扫到他眼前时,他目光如炬,好似闪电汇聚成一道凛冽的光线。
然后将全身之力集于一手,屏息凝神。
他只有一次机会,否则就会命丧黄泉!
看到了,在那王兽的腹面,靠近尾巴处,最后一片鳞甲的下方,有一个手掌般大小的洞口。
那便是它的“魄门”,俗话称“□□”,周身唯一的弱点。
颛顼眼疾手快,伸手一捅,拳头破入凶兽体内的一刻,它全身如雷击般震颤起来,发出一声仰天长啸。
嚎叫震塌了远处的山峦。
颛顼一击即中,手却没有从对方命门上立即抽出。
竟又搅动了两番,好似对它的报复。
王兽恨得牙痒痒!
它真真是想将眼前人撕碎,可却似一只泄了气的蚂蚱,只能夹着尾巴,赶紧抽离。
颛顼虽摔落在地,全身似要解体一般,心下却是轻松了几分。
他声音生寒,问道:“血海深仇压顶的滋味如何?”
这句话比剜心更痛,王兽又一次被激怒,怒吼道:“吞尽仇人血肉,何冤不雪!”
“可惜,”颛顼轻笑一声,“他……不是!”
王兽怒目盯着颛顼:“我要你死易如反掌!”
颛顼却是一副端然的模样:“我能帮你!只有我~能~帮~你!”
“大言不惭!”王兽目露凶光。
颛顼冷哼一声:“在下一介残躯,我死和你族之仇孰轻孰重?”
王兽万没想对方竟知道此事,虽是恼怒,却不得不隐忍着追问道:
“我族之仇,你如何知晓,说!是否乃你所为?!”
颛顼露出恍然之色,这么说来,连他也不知道凶手,甚至不知道事发缘由。
他试探着问道:“莫非你……竟连半分线索也无?”
王兽难以抑制奔涌的怒气,仰天嘶吼。
“一夜之间,破我巫术阵法,不动声响,屠我族人八百,挖心害命,何等残忍。我好歹活了千岁,竟连被谁所害都不知,简直可恶,可恶啊!”
“巫族?”念及二字,颛顼耳边犹如惊雷乍响。
要说他与巫族的纠葛,用仇深似海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这个仇探究起来也不是对巫族的,只针对一个人,其先祖——巫祖。
那个害得他身败名裂,为众生憎恶,被逼只得“历化”之人。
若此族之灭与巫祖有关,那这件事的严重性就非他们这一人一族了,或危及天下苍生。
颛顼不得不警惕起来。
为了探查事由,他忍下心中仇怨,换了一副软和的语气:“若前辈愿剖心相告,在下或可……”
“或可什么……”王兽厉声打断他的话,似笑非笑。
“就凭你这具空壳?告诉你又能如何?”
的确,现在的他身如躺尸,并无灵力,是个地地道道的凡人,可以说毫无价值。
但他必须赌,只有让对方相信自己,才能拖延时机,一边套话一边寻找生机。
颛顼抬首轻笑:“如此说来,前辈已信我并非凶手?”
如此状况的他确实不可能深入山中,在他们不知不觉间歼灭其全族的,这件事不用他说眼前之人也明了。
自己这般倒还算洗脱了嫌疑,便有了与他深谈的契机。
王兽正如他想,回道:“信与不信有何分别!过了今夜我便要灰飞烟灭,此仇不得报,你也活不了!”
看来事情比他预料得更棘手。
只有几个时辰了,他必须找出其族被灭的关键,以及套出关于巫祖之事,时间紧迫。
颛顼心中凛然,倏然提高了声调:“此事也并非全无线索!”
王兽闻言,飞悬空中的身子猛然一震,蛇头向着颛顼逼近,竖瞳缩成细线看着他,急切地问道:
“线索……是何?快说!”
上钩了。
颛顼心中一喜,眼下他必须先试探出其身份,若如他所料,或还能得一机缘,帮助自己顺利历化。
打定主意,他面上露出疼痛难忍的表情,正欲开口,忽地晕了过去。
“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