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兽连叫了好几声,见他毫无反应,愤恨无处发泄,只得将他卷上,速速从镇上离去。
来到相公岭,王兽运起功来。
一道灵光落在颛顼身上,源源不断的巫力汇入他的体内。
关于此人身份的猜想也在他心中得到证实。
巫族有白巫和黑巫之分,白巫祝吉破灾,巫力有极好的疗愈之效。黑巫之能则是施蛊下降,布灾散病。
此人能以魂体寄生在烛九阴身上,应该是下了巫蛊,而同时又能施白巫之术,那他的身份便能确定了。
巫常氏国主虚咸。
只有一国之主,才能二力皆修。
虽有预料,颛顼仍被这个答案震惊了。
也就是说数千年前发生了极为不寻常之事,让这位国主率领全族迁徙,甚至可以说是避难到了相公岭,为了不让人发现,还制造了一起起令人不忿的吃人事件。
那么他们当年怕的是什么呢?
若那件事与今日灭门有关,虚咸不可能全然不知。
颛顼一边想一边借着对方灵力,加快体内真气运转,全身不似方才那般疼痛,可仍没办法顺畅运行。
他不敢让对方察觉,打算继续稳住他,遂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多谢前辈相救。”
虚咸收功,沉住气息狠盯了颛顼一眼。
他伸出一爪向颛顼迫近,烛九阴锋利如刀的指甲合成一圈,将颛顼包围其内。
这个动作是在向他昭示:他能救他,亦能立即杀他。
虚咸不再发怒,镇定道:“速速道来!”
他的声音不大,气势却更足。
颛顼已有对策,便也答的从容,眼下他越是惶恐,越显不出价值,死得越快。
有时候,让对方怀疑也是保命的一种方式。
他缓声道:“前辈可还记得方才吞下之人,他昨夜就在山上。”
“他并未进入我族居所。”虚咸了然他的用意,直接将话打断。
“可凶手进入了!”颛顼在地上坐直身子,这是十年来的第一次起身,他捶了捶背,“他们总得有来处吧?”
“他并未看见!”虚咸吐了口气,回道,“我吞下他,正是要探查其脑识。”
“前辈可确定?当时之情况,一般人被吓到,一下忘了也难说!”
“你是想让我放他出来?”
“全凭前辈之意。”
颛顼以退为进,心中却是有计较的,恶棍必得留下,虚咸的话不可尽信。
“若你敢耍心眼,我断会让你二人成我腹中餐。”虚咸“哼”了一声回道。
“在下不敢!”颛顼恭敬道。
虚咸旋即腾动长身,将那恶棍猛然吐出。
只见一个蜷曲的身体顿时掉到地上,全身挂满了胃液、唾液……
脸上的肌肤也被毒液腐蚀了大半,血淋淋甚是让人作呕,所幸尚有一口气。
“哎,看来……”确定此人无法说话,颛顼摇了摇头。
他的处境又危险了!
虚咸顿时火气大发,围在颛顼脖子周围的利甲又逼近了几分,在即将划破他的喉咙时,只听颛顼一声呼喊。
“前辈,勿急!”
“你还有何话要说?”虚咸不耐烦道。
“恭贺前辈,我等已找到了此案的关键!”
关键就是……目前所获信息太少,他也说不说一二。
当下所能做之事仍是先稳住对方,看其神态再揣度行事。
还好十年行乞生涯,让他极为擅长观察人的言行语态。
这句话又一次生效,对方的利甲在他的脖颈前方悬停。
虚咸打量着他,又道:“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这是你最后一次保命机会?”
颛顼急中生智,道:“相公岭腹地才是你族居所,定有重重机关布防,而凶手却能躲过机关,还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进入,说明什么?”
说明有内鬼!
虚咸作为一国之主又活了千年,定也想过这个可能,只看他愿不愿意往深里想罢了。
下一刻,他便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可能!”三个字出口,虚咸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激动,他似要解释什么般道,“我族八百子民,尽数身亡,无一幸免。”
话说的肯定,但他的眼神中又分明有想要掩饰的踌躇。
颛顼顺着他的话劝慰了一声:“此等惨烈,属实不幸。”
他知道要想保命就得说重话,沉谋了一刻又道:“但哪怕身亡之人,不也有是凶手的可能吗?更甚者……”
更甚至者是你!
当然这只是颛顼心中所想之话,他不会出口,还得吊一吊对方,看他想要隐瞒之事为何?
一声“住口”,直接将颛顼的话按下。
虚咸的声音加大,此前平复的怒气又一股脑发泄而出。
他仰天长啸,呼出一口气,差点将颛顼吹走,颛顼抓住一棵树,却无丝毫打住之意。
“前辈是想发泄悲愤,还是追寻真相?你族八百子民丧命,被掏心挖肺,不是仇杀就是凶手另有所图,其中必有前尘纠葛,若前辈执意隐瞒,真相便会随前辈永远消失,这不正是凶手所图吗?在下虽是一届凡夫,亦有悲切之心,不忍见无辜之人枉死,即便无力手刃凶手,也必定将此事公诸天下,前辈,深思啊~~~”
颛顼的声音颤抖着,手在树上摩擦出血痕,可他仍死死握住,眼神坚定地望着虚咸。
此一言是他最后的抗争,赌这个一国之主的不甘心。
不甘心隐遁,不甘心被杀,不甘心凶手逍遥法外,不甘心从此九州大地上再无巫族的半点痕迹。
若这些话还触动不了他,自己也再难有活命之机。
四周寂静,仿若过了许久。
虚咸终是冷静了下来,他如绷紧的弦断了般,一下摔落在地。
一个人影从烛九阴体内分化而出,原本的长身瞬间如蛇皮褪去。
这分化出的人影如按凡人的年岁计算,约莫七旬上下。他周身泛着血红微光,半隐半现。
他走到颛顼面前,声音虚弱,道:“好,我将往事都与你说来,算是给今日之事留一些凭证,今后若有人来查,也好还我族之冤。”
颛顼能明显看到对方说出“有人”二字时,眸光亮了一下,那他先前还言之凿凿地说是全族,看来这山外还有其期待之人。
无论如何,自己的命总算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