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宵寒,台下之人的神色开始躁动起来。
云霄手中的剑一动,他将目光锁定到高台之上,半晌不敢眨眼。
站在人群中间的书手听得此话,不由自主地往前又挤了几个身位,想要把此人看清。
“你说你有承云?”虚咸听了颛顼之话,兀自大笑起来,“那你不是高阳氏,又是谁?”
“帝君氏族名也是他可随意吆喝的!”大嗓门不忿道。
“正是,不过本尊方才说了,承云就是路上捡的,这个说法你如若不信,那只当做天上掉下来的也行。”
虚咸简直笑不可遏,他知道此人满嘴胡言,不过承云在他手上,就是证实他是帝君的最大证据。
想通了这一点,虚咸语气缓和下来:“那蜀山氏与巫常氏的婚宴与你何干?”
“无干……只是闲来无事,凑凑热闹罢。”颛顼一副坦然自得的模样,继续道:“奈何这乌龙闹大了。本尊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抓了来,变成了新郎,还偏偏说我就是帝君,这叫本尊如何是好。”
阿唤由始至终听得认真,她的脸上除了方才确认此人是“颛顼”时露出的“惊喜”外,竟一直未有半点波澜。
颛顼漫不经心地踱着步子,走过阿唤面前,继续说道:“要说尔等都是来参拜帝君的,我便当了他也无碍,但就怕某人的剑不长眼,误伤了好人。”
他一个转头看向台下,不经意间一个石子从他脚下飞出,凌空落向人群。
正见一人已将剑出鞘。石子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头上,痛得他吹鼻子瞪眼,却只得唯唯诺诺地将剑收起背于身后。
虚咸抬步向前,又问:“那你又为何要到崖窟的祭塔中去?不是去救人,还是什么?”
“本尊不是说了闲来无事,随便逛逛而已。”颛顼叹了口气,“奈何尔好生怠慢贵客,竟将我,强抢来成亲,本尊还没怪你,你偏审问起本尊来了?”
虚咸听颛顼越说越是滑稽,怒斥道:“一派胡言!今日便要让你将命留下,承云也得留下。”
“那还得看这位姑娘同意与否了!”
阿唤打量着眼前人,面若平湖,眼神却是说不出的深邃。
颛顼一时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阿唤看着他道:“帝君是承云的拥有者,这自不消说。无论各位对承云,还是对帝君有任何企图,都请先问问我手中的扇子。”
她手中顿时多了那把“水波扇”,她往空中轻轻一扇,只见漫天的雪竟然凝结成了冰珠,在空中静止不动。
众人心下一惊,刚刚听到承云时所起的兴奋劲儿给活活憋了回去。
自己若是被这漫天冰珠砸中,保不准非死即伤。
阿唤手下一挥,那水珠又变成了雪蕊,继续缓缓飘舞,不问俗事。
颛顼看着阿唤,摇了摇头:“不知道姑娘定要这般口口声声唤本尊为帝君,可是有何说法?”
听了颛顼此言,书手也开始拱起火来:“对啊!请打头将军说说,吾等也愿闻其详。”
“对对对,愿闻其详!”一众人跟着叫嚣起来。
“告知你们也无妨!”阿唤看了眼一旁的虚咸,又走近颛顼身边,“帝君身上所穿之喜服,乃为我亲自所缝,一分一寸都与帝君身形合称,尤其是这肩领处的盘龙,若他非帝君,则宽一分穿不上,窄一分挺立不正。”
阿唤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顾及台下之人是否听懂,抑或相信。
“再者,本将与帝君有缔命之结,莫非还会将自己性命随便托于他人!”
听闻此言之人,有的点头,有的瞠目,有人诺诺无语。
他们听出了言外之意:不管你们信与不信,我打头将军已公然宣告会为他卖命了。敢予他不敬,就是与我作对?!
这谁还敢有异议?
人群中出现了片刻的寂静,反倒是台上响起一个大惊小怪的声音。
“哎呀!原来是打头将军,真真是失敬失敬。”颛顼作势行了一礼,表情不失夸张地道,“这样说来,与将军能有此番因缘,着实是吾之幸事。将军说本尊乃颛顼帝君,那便是颛顼帝君也无妨!”
一瞬间,阿唤眼中瞟来一股鄙夷之光,众人皆未察觉,但正巧落在了颛顼眼中。
颛顼微微摇了摇头,心道:“阿唤呀阿唤,我愿随了你之意,将计就计,但台下之人又会相信几分?”
的确,台下仍有惊疑者。
有人道:“可是,可是,此人身上魔气十足,他就是一个魔!”
“对啊!我看他不是帝君,更像……魔君!”
那人口中的“魔君”二字刚刚落定,颛顼一个冷飒的目光向他望去。
他耳边“咚”得响起了炸裂般的魔音,他急忙将耳朵捂住,痛苦地蹲坐于地。
看到他此番模样,周围之人吓得吞了吞口水。
站在台下离颛顼近一些的人,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你终究还是承认了,不管是帝君也好,魔君也罢,三百年前没死,算你侥幸。今日,相公岭便是你的埋骨地!”
几番试探下来,虚咸心知此人狡猾多端。
他管不得别人信与不信,不想再与他再多言,胸中怒火已燃。
随即只见他一手运力,凌空卷起地上的一团雪球,向颛顼打去。
就在这时,阿唤眼神一闪,手中的水波扇划过,扇出一支水箭,将那雪球打散。
雪花四散,顿时化为虚有。
“同帝君作对者,身如此球。”阿唤厉声说道。
这句话传到颛顼耳中,他比所有人都要诧异。
明明是护他之言,为何却让他心里生出一阵冷寒?
“打头将军,你可是不想救蜀山氏之人了?”见阿唤动手,虚咸威胁道。
“你若有三条命,你便一试。”
“我有何不敢!”
见二人招式已起,想到方才阁中的凶灵,台下的靖安担心之色顿显,开口道:“将军、阁下可否听靖安一言。”
阿唤见他,凌厉地将水波扇一收,示意他讲来,虚咸亦收了招式。
“敢问阁下,是否与帝君有新仇旧怨,不妨今日说个清楚,众人也可为阁下做个见证。”
虚咸盯着靖安,情绪缓和了几分,此本就是他想做之事,刚才动手也是一时情急。
遂神色乖张地道:“好。看在这位少侠的面上,我再让你多活片刻,让诸位看看帝君乃为多么道貌岸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