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整个阔台上的烛火黯了下来,周围又响起了那撕裂人心的鬼吼之声。
“三千杀伐未眨眼,百世沉沦锁魂渊!”
万鬼悲嚎起,阔台中的帷幔上又闪现出一幅幅将士自相残害的画面。
是血腥的刀光剑影,也是无辜的世事人伦。
可惜,可叹,在场的铮铮铁骨也不忍直视。
“看见了么,同袍相残,兄弟互戗,颛顼这个画面你是否熟悉?”虚咸的声音如撕裂一般响起。
“如何,这能说明什么?”颛顼却是冷冷地道。
“这就是拜你颛顼所赐,你还想抵赖。”虚咸的声音中透着歇斯底里。
“那你倒是说说,颛顼为何要下手,又怎么下的手!”
虚咸目望苍穹,一段残酷往事再现眼前。
他边回忆边道:“三百余年前,你征伐天下的第一站便是大庭氏。”
“征伐?”阿唤嘴角扬起一丝怒意,“帝君当年不过十五岁,本是受了大庭氏相邀,名义上是作客,实则却遭暗中谋害。亲历者还在此,岂容你颠倒是非。”
“将军何不听我先将原委讲完。”
“我提醒你,若再胡言,休怪我不答应。”
虚咸心有不忿地走到颛顼身前,低头凝眉,倏然抬头看着颛顼。
“难道不是他预谋在先!”他提高了声量,“与其说大庭氏选中了他,不如说是他选中了大庭氏。”
“哎!”颛顼直视着虚咸的怒眼,也不说话,只比了个请的动作。
他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道貌岸然的事迹。
虚咸虽站在颛顼身前,却是完全没将他放在眼中。他转头对台下之人道:
“当年,他颛顼十五岁,受大庭氏之邀在少吴之墟作客,被国主待为上宾,礼遇有加。”
颛顼全神贯注,在“上宾”二字处点了点头。
“但这个忘恩负义之人,却趁国主不备,放火烧了大庭氏的粮仓。”虚咸狠狠地将袖袍甩到身后,背手而立。
“更过分的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竟敢将刀架在国主脖子上,逼其顺降。手段不可不谓阴险狠毒。”
虚咸一语罢,转身看向阿唤,眼中的怒火升腾。
“敢问打头将军,当年可有此事,你等用刀胁迫大庭氏国主之事?”
阿唤抬眼,毫不示弱地回道:“若非大庭氏与康回氏串谋,意欲暗杀帝君,大庭氏也不至于招惹此祸,不是吗?”
“将军承认就好!”虚咸避重就轻地道。
一问一答间,二人话中交锋,却让颛顼听出了些端倪。
首先,大庭氏当年之事,号称巫常氏虚咸之人了若指掌,他究竟是谁,颛顼已心中有数。
其次,从阿唤的态度来看,即便她指认了一个“假”帝君,看似要将他推入火坑,但对颛顼陈年之事又处处维护。
即便他一时猜不透阿唤真正的目的,但他可以肯定,阿唤并没有想要他死,哪怕他是“假帝君”。
台下百族,不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也没有颛顼那般聪慧,越听越是纳闷。
他们不知,这桩帝君的陈年旧案如何又牵扯到大庭氏了。
众人中与明昱交好者纷纷向大庭氏的方向望去,却不见明昱其人。
这等大事,作为九州新秀,洞若观火的明昱竟然不在?众人纷纷好奇。
就在阔台处众人跌入云里雾里之时,俊公子已经来到了无怀阁后的内室中。
内室是三面连通无怀阁而成的四方院落,有十来个房间之多。
四周冷寂,茫茫苍穹,仿佛只剩了他和小瞎子二人。
曾几何时,他们也在这般夜里偷偷去抓过田鸡,偷过野味。
空中似乎还飘荡着少年们的欢声笑语。
然而眼下,只剩肆无忌惮的暴雪将那美好的回忆揉碎。
他不知颛顼在哪一间房中,只得逐一敲门查探。
颛顼还不知远方的这场危机。
冷风簌簌。
阔台上,虚咸看着沉默的阿唤,继续道:“他们抓了国主,颛顼向大庭氏提出了交换条件。一是放他们走;二是整个大庭氏顺降于他。”
他的话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冷笑:“但他,一个欲争夺天下之人,手中唯有六名部下,顺降他等于将大庭氏置于洪荒之乱的险地,国主誓死不从。他却提了一个狡猾的奸计——比武。”
虚咸咬牙切齿地将“比武”二字说出,阿唤脑子中霎时闪过一个画面,她似乎记起了某人。
阿唤打量着虚咸,刹那间,二人眼神相交,如两把长枪对搏,刀光剑影破锋而出。
“颛顼及大庭氏各派出阵中最强者比试,如若颛顼获胜,大庭氏答应其条件,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去征伐洪荒;如若大庭氏胜,放了国主,他等七人任大庭氏处置。”
众人凝神屏息,等待着虚咸快快揭晓战果,身后传来了大嗓门的一语,将虚咸的话活活打断。
“帝君当年就有如此智计,以七人之力挑战整个大庭氏,果然是智勇双全。”
所有人听到这不合时宜之话,又是齐齐转头看他。
这次他身边没有了小瞎子帮腔,料想他又得低下头去乖乖反省。
但他这次竟硬气了:“看我又怎样,不用他说也知道,肯定是帝君赢了。”
大嗓门得意洋洋地说道,如是自己打了胜仗一般。
“哼!”书手回头一个不屑的眼神瞟来。
虚咸瞥了眼台下的骚动,收拾起刚才的愤怒,反而显得平静了稍许。
“他没说错,他们出战之人就是打头将军,大庭氏败了。国主说一不二,不仅答应放人,还自缚双手于后,举行了臣服仪式。这些,我未有半句虚言,不是么,打头将军?”
“你不妨继续。”阿唤竟变得耐心了起来。在虚咸的陈述中,她也渐渐忆起了当日之事。
“好啊,接下来才是重点。看这个忘恩负义之人如何残忍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