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虚咸义愤填膺准备往下讲之时,台下突然出现了几个身影。
虚咸看着那几人行来,眼中竟流露出哀痛之色。
来人正是万众期盼的明昱及其叔父等人。
明昱看着方才的一幕,端视着那玉面赤发男子,走到人前。
虚咸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这几人身上,顿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继续道:“来得正好,也请大庭氏少主亲耳听听当年的惨案。”
明昱突然被虚咸点名,表情却是没有半点受惊的变化,他沉着地点头,向虚咸示意继续。
“颛顼等人离开大庭氏后,一天国主突然收到颛顼派人传来的消息,命令其派三千将士前往支援其在缙国之战。尔等可知,大庭氏总共也就三千兵甲,岂不是要倾尽兵力,若少吴之墟发生何事,连自保都无力。即便如此,国主仍将所有战力派往,可是,可是……”
颛顼此前只是安静地听着虚咸之言,他的话旁人听来找不出任何漏洞。
但凡是经历过该事之人都知他将其中大庭氏的诸多“阴谋算计”省了去。
此时颛顼面色一沉,命令大庭氏派出三千将士支援他缙国之战一事,着实不曾有过。
幸而有玉面遮掩,无人看见他脸上表情的微微变化。
反倒是阿唤,震惊之情已显露无疑。
“那三千战士,忠心卫国的好儿郎,本是为颛顼卖命而去。行到中途,他们以为自己遇上了敌军,进行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可他们如何知道,他们的战刀下,杀的不是敌军,而是自己的同袍,那些晨昏一起操练,战场出生入死的手足。”
虚咸说着几乎哽咽:“你知道亲手杀了自己的同袍,是何等感受?你知道亲眼看着一个个兄弟相互厮杀而阻止不得,又是何等滋味?”
虚咸愤慨,话到尽头,他的手心几乎在指尖掐出血来。
颛顼心中虽有几分触动,却仍保持着冷静。
但当他听到那句“亲手杀了自己的同袍”时,五正官在他手下化风而去的场景赧然出现,他又如何不记得,怎能不知道?
虚咸一点点将颛顼的表情看在眼里,自是以为眼前之人想起了自己的恶行。
他抬起沉痛的眸光,直视向颛顼。
他要清楚地看清眼前之人,将他那暗黑的心也看个明白。
“想起来了,你自己的好手段!”虚咸随即大笑不止。
被他紧逼,颛顼顿了一霎,没有说话。
他自是知道这是他未行之事,却又不知自己原来在那时就已被暗暗算计了。
要如此算计他,必也是当年知道他与大庭氏全部过往之人。
当时他手下唯有五正官和阿唤,绝无背叛之理。
而大庭氏自然不会将全部战士之命白送,目的只为陷害于他?
颛顼在心中将情况盘算了一遍,仍是不语。
“敢问阁下,如何证明调令是当时的颛顼帝君发出?这其中是否有嫁祸之嫌?”靖安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嫁祸!颛顼亲笔所写之信,笔迹同当时他回信作客于大庭氏之笔迹一模一样,他当时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有几人知道其笔迹,能刻意模仿得了。”
“笔迹!”颛顼怔了怔。
大庭氏邀他之事,他自是知道有蹊跷,但没想到那些人在他的笔迹上亦做了手脚。
“大庭氏和康回氏勾结,如你所说,大庭氏归降帝君后,于康回氏最为不利,不仅少了一个盟友,还多了一方敌人,你如何知道不是康回氏使诈呢?”
阿唤反应极快,一语道出了症结所在。
“康回氏是有嫌疑,不过……”虚咸凝视着阿唤,“打头将军,我得说一句您贵人健忘,还是装模作样?”
阿唤回望着他,一个大胆的猜测从她脑中闪过:“你该不会要说送信之人是我!”
虚咸抚掌大笑:“堂堂打头将军,敢作就该敢当!”
台下一众人,听到此前的对话心中都还尚且有几分存疑,但如果真是打头将军所为,料想行事之人定是颛顼无疑。
“哼,未行之事,绝不容许他人诬陷!”阿唤将手中的扇子猛地一个开合,反呛了虚咸一句。
虚咸一声冷哼:“事实既已如此,奈你狡辩不得!”
“等等,等等!二位休要再争。”听了这一通话后,颛顼才缓缓开口,竟是一副和事佬的语气。
虚咸和阿唤齐齐看向他,二人皆等着看他能说出何种话来。
“那即便是颛顼派打头将军所为好了,他又是如何让三千将士自相残杀的?这种手法怕不是一般灵术可实现的?”
“颛顼帝君日后能将五正官化风而去,也不是一般灵术能实现的!”
颛顼一时恼怒,他的眸光里射出无边恨意,但转瞬又将怒气藏进了胸中。
他眼中闪出一道亮光,打量着此人,心中重复了四个字:“化风而去!”
颛顼心下对此人的猜度又确认了几分,接下来便是一层层揭开其真面目的时候了。
“如何,心虚了吗?”
颛顼粲然一笑,激起一阵魔音绕梁,许多人又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即便都是颛顼所为,请问阁下以何等身份要将颛顼,不,要将本尊正法呢?”
“问得好。”虚咸有些激动,仿佛就等着此刻,“今日之宴,只为将你引出罢了,吾之目的便是要为大庭氏牺牲的三千将士沉冤昭雪!”
“这么多见证人在场,你定是满意至极的。”颛顼附和道,“是时候撤掉你的幌子了,也要让颛顼死个明白不是。”
话甫落,只见虚咸那大地色外袍转瞬间随风飘去,他沉着立于人前,转身一变。
一个四十余岁中年模样的男子出现,他身上中带有几分英气,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邪气。
整体看来身材壮实,有常年习武之人的眉角。
阿唤的脸上并无无太多惊讶,甚至透着几分自信。
倒是在场之人,表现出的惊异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他们中几乎无人认识此人,这番表情只是这一晚太多事情预想不到累积而成的习惯罢了。
书手饶有兴趣地看着此人,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事情越乱,对他而言,机会越佳。
靖安的目光却未过多地停留在那人身上,见打头将军的表情,已知她心里有数,不必自己过多操心。
他反倒将目光锁定在了明昱身上,今日所发生之事,全都因大庭氏而起。
明昱如今才是风暴中心,他将如何应对,势必将影响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哦,梼杌将军,久违了。”
阿唤摇着扇子,一副原来如此,不过这样的表情昂首道。
“冤有头债有主,我今日为三千将士报仇,念在你亦被颛顼蒙骗的份上,饶你一命。”那名被叫做梼杌之人沉言道。
“手下败将,大言不惭。”
“打头将军想再打一次,也别急,看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再说。”
闻言,阿唤心中涌起一股不详之感。
方才她动用内力时,便感觉一阵反噬之力袭来,不过微乎其微,她没在意。
如今听得此话,她暗自调试内息,却不料一口血猛然涌出。
“你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