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转向阿唤躬身:“还请将军将原委详细说来!”
阿唤蹙眉:“这件事责任在我,与诗施无关。”
“不,不关阿唤姑姑之事。”
诗施即刻辩解道:“是当日巫常氏,不,就是那个梼杌假扮的巫常氏来向我阿爷提亲,要我嫁给他的孙子。”
“阿爷知道巫常氏其族一向神秘莫测,不会轻易与外族联姻,料想此事谅必与帝君有关,于是拒绝了梼杌。”
如此多人的场合诗施也是第一次见,但她却不怯场。
只是事关家族和阿唤的声名,她不得不谨慎应对,脸上露出了一丝少女的娇红。
她细声道:“然后,梼杌就抓了我阿爷。我才找到了阿唤姑姑,姑姑一切都是为保全诗施和蜀山氏,并无过错。”
颛顼听着诗施的话,之前紧皱的眉间又多了一丝怅然。
诗施的一语说得不经心,却让他知道了一件事。
若非阿唤三百年都时常照应着蜀山氏,他们有事之时如何能第一时间找到堂堂的打头将军。
“不!”阿唤吐出一个字,眼中多了一抹郁色,“是我……问心有愧!”
诗施那双天真的眉眼闪动了一下:“姑姑不必介怀的。”
“半个月前,我与巫常氏,也就是梼杌见面时,要是直接将他杀掉,你兄长也不会死于非命。”
“说来也是兄长冲动,不知听了谁的话,要擅自去打探巫常氏消息,才不幸遇难的。”
靖安思量着接话:“所以,将军为了救出蜀山氏的一众长者,同时不让诗施姑娘犯险,便设下这一计。”
阿唤没有回答,因为她所说的心中有愧,不仅指蜀山氏少主被杀之事,还有另一层目的。
无论如何找出颛顼!
“方才听将军与梼杌之话,你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靖安凝思道。
阿唤眼皮轻抬:“梼杌第二次来蜀山氏时,是我同他见的面。当初我尚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但不管他是谁,主动与蜀山氏攀上关系者,都不得不防备他们是为帝君而来。”
阿唤说到此,看了眼颛顼:“于是乎,我套了他几句话,便知其目的果真是找出帝君。”
颛顼背手而立,听得认真,他看向阿唤的眼神是即温柔,又狡黠,好似在说:“所以你们合计了今日这出戏?”
“什么找出帝君,根本就是杀了帝君!”台下的大嗓门碎碎念道。
“杀得好!”小瞎子愤恨地道。
大嗓门睁大眼睛:“啊,你说什么?”
“我说杀得好,自然是杀梼杌那混蛋,杀得好!”
“哦,差点以为你受刺激过度……”
大嗓门正说着,他的眼神不小心瞟到了一旁站着的俊公子。
那人一副傲人的表情盯着他,露出一丝凶光,吓得他将还未说完的三个字活活吞了回去,那三个字是:“傻了呢……”
“嗯?”小瞎子觉得他一言未尽。
“没事,没事!”大嗓门又偷瞟了一眼俊公子,仍然心有余悸。
“还好,帝君挂念着蜀山氏安危,不惜犯险前来相救。”阿唤向着颛顼的方向走去,似刻意要将“帝君”二字贴在他的额头上。
二人此时还穿着绝世华美的喜服,如若没有这一连串的阴谋与变故,窈窕佳人与陌上君子的良缘,不得不谓羡煞旁人。
“正是,本尊最是惜情,怎会置亲族安危于不顾。”颛顼也向阿唤走近一步,眼神中又多了一缕说不清的牵扯。
诗施虽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帝君,但见此人模样,怎么都不像阿爷口中的那位天神。
她回眸看向阿爷,不料阿爷的眼中也尽是疑惑。
其实他对帝君的所有印象也全部来自家族相传。
靖安见颛顼将话题越拉越远,立即道:“将军之计也算一石三鸟,即找出了帝君,又救出了蜀山氏,还杀了梼杌。但是……”
随即他语气一转,眼中又刮起一阵凌厉之风,道:“将军之言,并不能证明此事与蜀山氏全无关系,毕竟他们都无人可证神君受害之时,他们的行踪。”
听得靖安这话,小厮再一次愤恨交加,出言斥道:“明明我家小姐、少主和宗长才是受害之人,为何你这般缕缕诬陷?”
“拿不出证据就说我是陷害,莫不是想反咬一口吧!”靖安反击道。
“那你呢?如果你非说蜀山氏串谋梼杌,又有何证据?”
小厮不仅不怕靖安,反而浑身散发出一股正气来。
“证据,要证据的话,我把尔等丢到那深谷之下,要是没有被凶灵撕碎,就代表你们是和梼杌一伙儿,不就可知。”
“你说什么,你休要胡来。”诗施听得靖安之言,即刻拉住了阿唤的手臂。
“不准你动我家小姐。”小厮挺身而出,伸出双手护于小姐之前。
靖安看着二人的慌张模样,心下一沉,冷静了几分。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说出这般气话来,即刻就发觉了自己所言不妥,并没有当真上前与小厮计较。
反倒是小厮越想越气,他见靖安有了几分怯懦之意,满脸委屈。
“你这人简直是可恶之极,方才那位碧玉春的坊主说一句你就信,那位小雪姑娘说一句你也不计较,就是偏偏抓着我们蜀山氏不放,是何居心?”
小厮直盯着靖安,越说越勇:“莫不是欺负我们蜀山氏如今在九州败落了!这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欺软怕硬?靖安刚刚软下的心又提起一股气来,直窜到他的喉咙,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休要含血喷人,靖安不过就事论事,见你这般激动,莫不是怕了,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你要作甚,你敢把我如何?”小厮昂头回道。
诗施见势不对,上前想把小厮拉回,他却半分不肯退让。
“今日哪怕我豁出性命,也断不能让你辱了蜀山氏和小姐的名声!”
“你……”靖安被小厮激怒,又开始同他较起劲儿来,“如果让我找到证据,定不饶你。”
见二人争执不下,阿唤开口道:“靖安!神君从小看你长大,待你极好,所以你难过,我心知。但难过归难过,想必神君也不想见你为之失去理智?”
靖安低下头,胸口快速起伏着,他将阿唤的话听在耳中,皓齿轻轻咬上了嘴唇,眼泪再一次不听使唤地滑落。
如山崩塌,如洪决堤,如是曾经那个哭鼻子的孩童。
他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是自己没用吗?
这庭中之人,他全部猜度了一遍,竟仍是毫无线索。
要怎么办?他该如何为神君报仇呢?
颛顼看着靖安,眼眸中闪出一丝亮光,嘴角微微浮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目光还落在靖安身上的瞬间,空中回荡起一阵莫名的笑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从深谷上空飘荡而来。
在人们耳旁绕过后碰上悬崖绝壁,回旋一圈又回到人们耳旁,让人后背生出一股凉意。
“是谁,怎么了?”台下之人还不清楚情况,纷纷张望询问。
颛顼的目光早就锁定到了某人身上,他原本站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啊,吉运!”诗施的声音轰然落入众人耳中。
她朝着小厮消失的方向追去,却被身后的阿唤拉住了手臂。
“既然你敢欺负蜀山氏,我就死给你看,证明我族之清白,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一句话从远方飘来,众人这才惊觉,那名小厮已跑到阔台与锁魂渊中那座浮动的红山相接的索道上,直接冲了进去。
片刻后,身影不见,他被山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