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昱的眼神飘忽起来，也不敢看颛顼，只得故作镇静：“正如将军所言，此处布局已与之前大不相同，若要重新找到出口，还得另思索一番。”

“有劳明昱公子了，不妨我们从甬道出去看看再说。”颛顼道。

“明昱公子请先！”阿唤特意给他让出一个身位。

“不敢不敢！”明昱即刻恭敬道，“这九州有谁敢站在打头将军身前，还是将军请先！”

阿唤不想与之再争辩，兀自先走出甬道，二人跟在身后。颛顼举着火折子，光照在他的脸上，明昱转头看了他几眼，心中焦急，见颛顼却是面无波澜。他摇了摇头，只得随他见机行事。

三人出了内室，却见室外的景象与他们进去时又不同，想是期间有人走过，触动了新的机关。

“明昱公子，还请指路？”阿唤道。

明昱宁心静神，借着火光，仔细将四周看了个遍。

“此地明昱算是来过三次了，三次其形都不同，说明这些墙壁都是可活动的。”他边说边用手使劲儿推了推，见一面墙果然移动了，继续道：“这里至少有上千面墙，要找出一条正确的道并不易。但所谓万物皆有象，仰观于天，俯察于地，象其物宜。依明昱看，此地正是按伏羲‘画卦’排列而成。”

阿唤点头问道：“既知是画卦，那我等如何出去？”

颛顼将火折子举得更高，好让几人的视线能看得更远些。

火光影影绰绰照到的地方，似有人影晃动，颛顼凝神一听，眼中多了一丝踟蹰。

看来那人不止是想要困住他们几人，所有在这崖窟内的人都别想轻易出去。

明昱道：“伏羲画卦，以乾坤代表天地定位，以坎离代表水火之界，相对二卦阴爻阳爻相反，互成错卦。巫常氏尚东，震居于东，巽居东南，顺天而行，为生之卦。”

明昱说完，正要往前走，忽然停下脚步，又道：“此乃经之明文，但如此未必太简单了。若雷风相薄，经文未尝明言震为东北，巽为西南。移离坎之位以位乾坤，故移离于正东，移坎于正西。因此，将军请走这边！”

阿唤听完，未表异议，朝着明昱所指的方向率先跨步而去。明昱偷偷瞄了一眼颛顼，颛顼含笑点头。

三人面前的墙壁瞬间交错移动，逐渐向左右两边移开，中间留出一条直道来。

颛顼默然止步，呆立在原地，他的耳中传来嘶吼声。

起初声音还若隐若现，而后明昱和阿唤也止住了脚步，他们的眼神收紧。

“怎么回事？”明昱问道。

“先出去一看。”阿唤说着便加快了脚步。

崖窟内传来的惊恐声更加剧烈，仿佛有人正在被猛兽攻击。

“将军别动。退回去！”颛顼一声喝道，三人即刻从直道中退出。

“怎么回事？”同样的话，明昱又问了一次。

颛顼回道：“我们这里的布局变化，也会牵动其它地方的机关变化。”

说着他伫立原地看向四周：“方才明昱公子找到的出路应该是正确的，不过如果我等出去，意味着其他人可能会在此被困终身。”

“什么意思？”

“此地确是按伏羲画卦而设，不过是一个‘二重画卦’之阵。”

“二重画卦？”明昱黯然，他竟未曾听过。

“其理类似于嵌套，”颛顼道，“我等眼前的每一面墙壁代表一个卦位，由这些墙壁汇合成一个画卦，衍生出六十四个卦象，又有三百八十四爻。”

阿唤和明昱顿时懂得了颛顼的言外之意，阿唤仍是不露声色，明昱却是又多了几分焦急。

颛顼继续道：“整个崖窟又由无数个我们眼前的画卦组成，让它们汇合成一个新的卦位。”

“也就是说我们这个画卦的方位变化，会牵动其他地方的方位变化。”明昱长吁一气。

“正是！”颛顼道。

“他们的方位变了，他们再破解便是，不影响我等出去啊！”明昱赌气道。

“这就是整个阵法的精妙之处，也可以说狠绝之处。”颛顼眼神一凝，“但凡一个画卦被破，连动其他阵法变化，一个画卦便有六十四个卦象，三百八十四爻，组合起来有数万种可能，这谁人解得了！”

“意味着他们会被困终身。”阿唤道。

“不仅如此，”颛顼道，“他们若是不慎触发机关，还会遭到暗藏的袭击。”

明昱想起方才二人的遭遇：“袭击就是那些箭头、石头……即便功法再差，那种程度也不至于害其命。”

“别忘了，他们身后还有一位蒙面公子！这种情况下，一人莫名其妙提着剑来，出手便是一击，谁不以为是来拼命的呢？”

颛顼说着摇了摇头，心中生出了些愧疚，又道：“哎，倒是含章的不是了！”

“实非你故意，不必太介怀。”明昱道。

“坊主所说的狠绝还有另一层意思吧！”阿唤道，“整个阵法考验的其实是人性！”

明昱问道：“怎讲？”

“破解之人，自己能出去，意味着就要舍掉其他人的性命，这难道不是考验吗？”阿唤凝眉，“而就此被困之人，在无水无粮的情况下，为了多活命以待救援，又会发生什么？”

明昱会意，心惊道：“会……以人为食！”

“哎！”颛顼叹气，“人性最是禁不起考验。”

明昱又疑道：“外面之人，不用想也知肯定是跟着坊主而来，对坊主的威胁最大，坊主方才若是不叫住我等，就此将他们一并铲除岂不正好！”

明昱似要在阿唤面前考验他，颛顼看出其意，拍了下脑袋，懊悔道：“明昱公子提醒的是。含章一时没想到。我等现在走吧。”

阿唤听得颛顼一言，云淡风轻地道：“走啊。坊主请！”

“呀！”颛顼一开口，竟是吹灭了火折子，然后果真抬起腿便开跑。

不过他却是往众人身后跑去，嘴上嘟囔了一声：“晚了！”

阿唤和明昱先是一惊，随即二人转身飞起，见数十只箭同时朝着二人飞来。

阿唤随手一扇，箭头转弯深深插入墙中。

“好险。”颛顼边跑边喊道，“二位快躲闪，其他人动了画卦，我等此处也会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