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听了阿唤的话，却是反着做，赶紧拉起胸前的衣服，可不能让阿唤看他的后背。

他再次重复道：“真的只是含章不小心撞到而已，将军不必挂碍。”

“只要逞强，就不会痛了吗？”阿唤看着他重新将衣服穿好，也没有强迫他，拿着手上的布为颛顼将嘴边的血拭去。

阿唤的动作很轻，颛顼的心跳也很轻，甚至好像静止了。

他们看着彼此。

“记住，没有下次了，否则体面的肉盾就得变成肉酱了。”

阿唤说着，手停在颛顼嘴边，她不知为何，见眼前人的棱角与那个她熟悉之人的棱角重合了起来。

明明是判若两人的长相，她为何会生出错觉了呢？

当颛顼的眼神捕捉到阿唤手顿住的那刻，心中一阵慌张传来，赶紧说了一句客气话。

“有劳了，将军！”

阿唤回过神来，她猜度只是自己心力消耗过度眼花罢了。

“是时候了！”颛顼收了收神，看着洞外的天空。

“嗯？”阿唤不解。

“将军可别忘了，我们赢了！”颛顼嘴角挂起一丝笑，“是时候向花影讨要胜果了。”

“她会轻易交出胜果？”

“含章相信事在人为，天助我也。”

颛顼和阿唤走到龙洞外，他昂首看向深空。

最后一丝天光落下，夜阑包围了尘世。

颛顼的眼中倒映出浩瀚繁星，阿唤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太白、岁星、辰星、荧惑、镇星……”阿唤将最亮眼的五颗星一一数过，竟是脸色一变，震惊道，“五星连珠。”

那五颗星高悬夜空，铄亮无比，此时已排列成一线。

她第一时间看向颛顼，但即刻想到，眼前之人又知道什么呢？

上一次猪虏肆虐，便是在五星连珠之后。

三百年了，人世还会重蹈覆辙吗？

颛顼看着阿唤的惊惧，自知是为何，却不动声色。

“天象异变，正是我等抓住花影的好时机。”颛顼道，“利用这玄机，哪怕五岁孩童都能够让她束手就擒。”

阿唤抬眼，眼中满是惊诧。

颛顼会意，继续道：“还请将军见谅，这林中是有些蹊跷，但颛顼并非有意隐瞒。

“如是平常时候，就真的只是如姜榆公子所说，此中阵法不过尔尔，困困乱入的鸟儿及一些擅闯的愚人罢了。只在这特殊天象后，会生出些异变来。”

“是何异变？”

“不知将军是否听过，五星汇聚，辉耀东方？”

“有这么一说，阿唤只知……”话及此，阿唤停了下来。

颛顼不解地等着阿唤开口，阿唤才继续道：“五星会于室，疫鬼乱天下。”

“啊，竟然……”颛顼故作震惊，“含章孤陋寡闻了，那这将如何是好，岂不是即将天下大乱。”

阿唤没有回答，又问道：“你方才说辉耀东方，何意？”

“所谓天象，皆由万物相生相衍而来。一星幽，则有一星明，日落则有月升。”颛顼看了眼阿唤，眼中多了一抹微笑。

“将军所言‘疫鬼乱天下’，与含章所言‘辉耀利东方’，实则并不冲突，当危机来临，内中也孕育着生机。

“例如，这片梅林。

“其位在若水镇以东，五星连珠于其上，我等只需利用星曜之位，便可演化出一个天然阵法来。且无人可破，无人可逃。”

“请恕阿唤愚昧，即便有坊主精心布局，能让这梅林衍生出奇异阵法来，殃及天下的灾祸也避不了，躲不过啊！”

阿唤说着，竟从心里生出些企盼来，她不知为何，知道眼前人有她想要的答案。

“疫鬼出，与之相对的便是帝王出！”颛顼向阿唤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

阿唤闻言，一改往日淡然的脸色，即刻道：“意思是颛顼，他会出来，是吗？”

“将军，”颛顼怔了怔，垂下头只道，“这世间已再无天地共主了。”

“已无天地共主，”阿唤顿时提高了声量，“你知道什么？这世间之事又岂是你，岂是于若水镇这一隅可窥见的。

阿唤说完，兀自镇静了一番，语气缓和下来：“坊主虽然观天之术了得，但请勿过于揣度自己认知之外的人事。”

颛顼看着阿唤焦急的神情，将本打算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他皱起眉头，眼中却多了一抹深情：“将军，是真的很在乎帝君生死吗？哪怕……

“哪怕他在世人眼中是造成猪虏之乱的帮凶，哪怕他做了于你不仁不义之事？

“但你仍是不想他死，或者说你自始至终都相信他！！！”

颛顼话及此，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甚至不敢呼吸。

他怕自己将那长久的疑惑、沉痛的自责道尽。只能痴痴地看着她。

阿唤转了身，望着茫茫荡荡的天空道：“颛顼……他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生民，亦无愧于阿唤。”

阿唤语气坚定，如是这句话在她心中已重复过了千遍万遍。

颛顼的嘴紧闭着，甚至可以说他紧紧咬着嘴唇，他憋住一口气，不让自己加快的呼吸暴露自己的心绪。

她原来一直相信着他，一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