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外响起小六的一声尖叫,整个碧玉春都沸腾了。
小六见颛顼脸上、身上大大小小的分布着各种伤痕,心焦不已。
但他立刻撤走了其他陪同等待之人,让他们各自去准备,其实他知道坊主定不想让人看到这副模样。
颛顼在小六的安排下,先去换过衣服,并梳洗好后下了楼。
这时,阿唤和姜榆也从梅林中出来了。
阿唤径直走向阁楼,姜榆则是怒气冲冲地向颛顼走去。
他一把拉住颛顼的领子,小六急忙上前挡护,却被颛顼制止了。
不想姜榆猛地一拳打在颛顼脸上:“这拳是还你的,不想这座酒坊被拆,就安分点!”
颛顼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挣扎,任他打过。
明昱听到外面小六的喧叫声,立马快步跑出。
二话不说,缠剑从腰上拔出,向姜榆刺去。
姜榆放开颛顼,还击明昱地进攻。
他们心中都是没来由的火气,招招带着怒意,各不相让。
颛顼抬起头,阿唤正好站在阁楼上,将此幕尽收眼底。
二人眼神相接,颛顼立即收回视线。
“二位公子,请息怒。”颛顼正色道。
明昱瞥到颛顼脸上的伤痕,更加生气:“你打他干嘛?”
“若不是他,我等能陷生命之危;若不是他我会被挂在树上,还挨了他一拳,方才那便是还他的!”姜榆还口道。
“你生气,你去找那梅妖,害你有生命之危的是她,更何况比试不也是你同意参与的?要不是他舍命相救,你还能活着在此放肆?”明昱越说越气。
“二位住手!”颛顼再次说道。
但眼前的两人仍是手上打的你死我活,嘴上斗的不可开交。
靖安无奈,飞身上前将二人分开。
姜榆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今日让各位深陷险境,的确是含章的不是,含章在此向诸位致歉。”
颛顼的眼神郑重地望向在场的所有人,谦卑地躬身一鞠。
顿时,小瞎子的眼中垂下两行泪来,他的心中憋屈。
明明不关坊主的事,为何他要道歉?
“坊主!”
“坊主!”
……
碧玉春之人一声声喊道,他们纷纷站到颛顼身后去,一同躬身下腰。
势要与他一起,有责同当!
明昱心头一热,即刻道:“坊主严重了!”
姜榆“哼”了一声,摆袖扬长而去。
阿唤站在高处,看着庭院中的颛顼,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好似反射出了一缕柔光。
他一介凡人,无神族可依,无氏族可靠,面对这尘世的骇浪惊涛,可不全得自谋生路!
更何况还有这么一家老老小小仰仗于他。
一次次伤痕也没让这个坚毅的长身倒下,着实不易。
“师尊,师尊,你饿了吗?”贝儿跟着颛顼鞠躬后,从他身旁走出来问道,“我们都等着师尊开饭呢?不管多晚,我们都等着您!”
颛顼摸了下贝儿的头,被他拉着走进了坊中。
一桌子好酒好菜又重新热好了摆在桌上,颛顼命人给爷爷和阿唤分别送去了吃食才坐下。
众人脸上都带着疲累,只有贝儿最是精力旺盛。
颛顼将这次比试的奖品给了他,准确说是他自己赢回来的。
这个胜果对于心气旺盛的少年来说,简直丰美至极,是成长路上永远的回甘。
可他不喜欢中流一壶,说要自己去龙洞中挑,颛顼也由着他。
他没什么胃口,但喜欢看这一堂的人吃饭,不管发生何事,他们端起碗就能说说笑笑。
晚饭后,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柜子,拿出里面的药,突然眼中一热。
这是九曜神君留下的,他曾说过,那个敢让他用上这药的人,他定会让他身死异处。
而今……
“神君!”颛顼嘴中念着二字,一时胸口闷得厉害。
他一下坐倒在地,嘴中又涌出一口血来。
颛顼拿起桌上的布巾擦干嘴角,再无力气支撑身体,慢慢睡倒在地,任由自己躺着。
连日来的波折、疲累和伤痛已让他筋疲力尽。
曾经,光之所照处,皆是帝王土。
而今,只有这么一方小塌,可以容得下他独自喘息片刻。
除了身上的伤痛,还有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哪一件事不让他心力交瘁。
神君死了,尸首丢了,相公岭的真相没有破解,姜榆的身份成谜,阿唤的过往不详,还有神族百族觊觎,磨刀霍霍要取他性命……
可怕的不是这些已经暴漏的危机,而是暗中藏着的阴谋。
他怕护不了碧玉春众人。
他怕阿唤因他永坠孽海。
他怕人间重陷猪虏魔抓。
他该怎么办?
颛顼越想心中越乱,他看着天外。
长夜漫漫,多少心事自以为躲进了黑暗,却仍被月光窥探。
那弯明月,看尽了人世的脆弱和辛酸。
烛影摇晃,没有人能抵挡这一刹脆弱的袭击。
颛顼大口大口地呼吸,努力地调试着胸中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