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他在心中默念着。“腾”地一下坐起,他打开一瓶药倒入口中。
刹那后,颛顼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哪怕丧气他也只给自己数到十的时间。
“有变局,才会有生机!”颛顼看着天外的银钩。
“待到玉盘重圆,再看春秋谁揽!”
接下来的几日,颛顼收到了多处密报。
方雷氏已召集百族中的大部分神族,要求他们在承云公决会之时公开支持。
其中反抗强烈的几个“挑事者”,被方雷氏大公子傲景率军灭了。
如若届时公决的结果是以人数定胜负,那方雷氏便已占了先机。
只是坐镇一方的神族并非方雷氏一家可控,西陵氏、青阳氏、列山氏、大庭氏已公开强烈谴责了他们的残暴之举。
处于斗争中心的无域之狱,却异常风平浪静。
众家收到消息,血狱香尊并未派一兵一卒前来若水镇。
被安排在前沿狙击血狱香尊大军的列山氏云鹤又过了几个清闲日子。
百族虽迫于方雷氏的威逼,却也各怀心思,纷纷派了兵马驻扎在若水镇附近,甚至将整个蜀山周边围了起来,或趁机捡漏,或浑水摸鱼的心思明显。
以颛顼获得的情报估算,这些人少则十万,且族中精锐者众。
此中大部分事情都在颛顼预料之中,令他关心的事情唯有两件,恰恰这两件都让他颇为意外。
第一件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阳氏君长蟜极竟然现身了,马不停蹄正奔赴若水而来。
第二件是百族都围攻到家门口来了,蜀山西陵氏君长仍不见踪影,据大嗓门说他是在秘密筹谋一件大事。
总之,这场公决会牵动势力之多,可谓搅九州风云换新天也不为过。
颛顼的人暗中盯着姜榆,发现姜榆也部署了人监视着他。
早已成为众人重点“关照”对象的他,反正每日都被人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也很是“配合”那群监视者,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阿唤,也少在坊中遇见他,仿若他刻意避开一般。
不过他的作息倒是规律至极,子时去到镇外一座名为“野牛山”的地方晨练。
巳时才下山,未时到申时之间带着小六去龙洞灵湫巡查坊中工人酿酒情况。
据说还收购了大量乡民的粮食,每日都可见大排长龙的运粮盛况。
申时,他又与二善人等去到邻里乡民家中,探望孤寡妇幼。
在跟踪者们眼中,不知道这些鸡毛蒜皮之事为何他要日日亲力亲为。
其中最让他们受不了的,便是那“晨练”的毛病。
跟踪者们起初皆认为他去那山中必是谋划大事,连碧玉春巨额财富转移到哪儿都成了他们私下谈笑的话题。
跟了几日之后,他们翻着白眼发现他真的就是去“晨练”而已。
在那荒山野岭上,伸展伸展腰肢竟又走了。
很多时候他们看到的都是漫无边际的云海,眼前茫茫然昏黑一片,心中窃窃然骂声一片。
要论镇上这些天有何怪事发生,便只有一宗失窃案了。
每每他们下山时,都会听到山脚的村民说起晚上家里的锅具被盗之事。
连日来,已经出现了好几宗。
不过众人只当这是此地民风不纯而已,没见过世面的小贼连锅都要偷。
用蜀地之话讲,便是那小贼也太“二百五”了。
这天,颛顼仍是丑时出门,来到阁楼前却连声咳嗽不止。
他裹紧了身上又厚又大的狐裘,将整个人包严实了,才迎着朦胧的天光出门。
时辰虽早,颛顼一看空中的云层,便知是个好天气。
或许是“清风”作伴,连平日跟在身后的喧嚣声都听不见了。
他往山上爬去,路险难行,途径几个滑坡时差点踩空。
身下则是万丈悬崖。
就在他马上要爬过一座悬崖时,山上突然崩落下一块大雪球。
颛顼心中一惊,为了避开那雪球,他只得一手支撑起身体的全部重量,扣住一块小小的岩壁。
不料支撑他的那只手臂此前在相公岭崖窟中受过伤还未痊愈,肩上立即浸出血来。
颛顼咬紧牙关,腾空转了个身,用另一只手去摸身旁的岩石。
此中惊险,让观者不得不为之惊心。
对于稍有武力之人来说,这种难度的险坡不过是腾身一跃之事。
但对于这位坊主而言,却有性命之忧,只能说他,热衷以“晨练”的名义玩命。
好不容易,颛顼爬到了一方开阔的平地上。
他找了一块大石坐下,如同平日那般望着远方。
不多时,天色发生了变化,颛顼往前探了探身。
见天边的墨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净的碧空、云海。
一朵朵云彩从远方滚滚而来,如万马奔腾,如天兵压境,好不威严气势。
颛顼露出一个笑脸,他激动地站起,往前又凑了凑身。
展开双臂,伸出一个懒腰,他要把这山岚、清风、云涛都吸入怀中。
神清气爽的感觉将方才爬山的疲累一扫而空。
颛顼畅快至极,竟不自觉往前又走了几步。
一脚一脚地踏出,不知他的目的是何方?
就在他的脚悬空的一刹,他仍没有停止的意思。
这时,云层已漫过了他的双足,一层层推涌着往他的腿部侵袭而来。
眨眼间,颛顼竟真的踩到了那云层之中。
他的身子“噗通”一下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