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我了,我知道一个更恶的。”无赖见势有利,迫不及待站出身来。
“那孩子是个恶孽子,你们不知道,他根本不是亲生的,就是这女人和别的男人厮混来的!”
倒在地上的女子原本已经没了力气,听到这声还是惊得抬起了头,眼珠瞪得比金眼鲷还大。
她蜷缩着身子,使出全身劲儿,朝无赖爬去。
她的眼中充血,龇着嘴,不停道:“胡说,胡说,不是的,不是的!”
这下连那名老者都憋不住了:“你才是恶子,这种谣言你怎么说得出口?”
“你给我闭嘴,迟早有一天弄死你!”无赖神情凶恶,“哼”了一声将视线转向其中几人,嘴角一斜,好似想起了什么般,“你问问这些男的女的,有没有私下说过她,还有更难听的。
“什么长相就是个贱人胚子!
“给孩子喂奶还不是为了勾引别家男人!
“活该她克父克夫又克子!
“哪有男人敢要她,小心在床上两脚一蹬醒不来了……”
无赖学着那些人的模样,一声声将他听的墙角说来。
一个个字就像恶魔的爪子一般,掐住了百家娘的喉咙,她想哭哭不出,想说说不了。
这些日子那些恶毒的秽言已经逼得她将自己包裹了起来,没想到如今被撕得连一层遮羞布都不剩。
她现在能做什么,她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孩子,一下下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似要窒息。
小雪的眼角晃过一丝杀意,随即变成了冰冷的笑意:“你看,每一张嘴都可以变成一把刀。”
阿唤没有回答小雪的话,只是沉着气继续往下看。
不管无赖之言是真是假,村民从他被松绑的信号中得到了一个暗示,只要说出来就可以活下去。
于是一些人心中被束缚的枷锁“嘭”一声裂开了。
许多人站了起来,细数那名婴孩的罪恶。
不仅有先天的原罪,现如今的过错,甚至连今后会成为残暴、纵欲、疯癫之人的结局都被他们说到了。
听到最后,甚至连历化者都笑不出来了,他们虽然自己不遵守天理伦常,但他们仍反感其他完全背德之人。
小雪手一挥,所有陈述了婴儿恶行的人全部被松绑,占了在场人数的近一半。
另一半,有的是着实没想到还能说什么的人,当然也有尚存着良心说不出口之人。
百家娘已经连抽泣的气力都没了,死一般地瘫倒在沙滩上。
她周围一下空了许多,身影在这碧海苍穹、火簇人潮中显得尤为孤清。
不知何时,风吹来了一张破烂帆布,恰巧盖在了她的脸上。
她一动不动,只见那布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起伏,慢慢被她吸入嘴边,将她的气息掩住。
小雪摇了摇头。
她没有想要杀她,也不会出手救她,她若死便又证明了自己想法之正确。
可是为什么,她高兴不起来。
星回不忍,他抱着孩子正要冲入被历化者围住的禁圈,阿唤制止了他。
这时,在几个大人身后,一名十来岁的少年带着妹妹向百家娘滚去。
他们腿脚不便,一不小心就滚错了方向,但两人都没有放弃。
好不容易蹲在了百家娘身旁,女孩背对着她,用绑着的手朝她摸去。
少年在旁边给她指挥方向,让她能将那破帆布抓起来。
终于他们成功了,生命的本能让百家娘重重地喘息着。
须臾后,她又恢复了那种濒死的哀莫。
“阿姐,阿姐……”两人不停喊着。
“你们为何救她?”许久没有说话的阿唤开了口。
小少年挺起身来:“阿爹教我,不能见死不救。”
阿唤又问:“你阿爹是这样的人么?”
“那当然!”两兄妹齐声回道。
小女孩引起了阿唤的注意:“死,你不怕么?”
“当然怕!”女孩叹了口气,继而昂起头来,“但,我又不知道阿姐的孩子是否真的有罪,若我为了自己活命胡说,阿娘回来也得打死我!”
“所以,若是你知道,你也会出来指证,是么?”小雪听出了她话中的漏洞,引诱道。
“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如果因为我的只言片语就置人于死地,我一定会天天做噩梦,阿娘说梼杌还会来把我抓走的。”女孩天真又大胆地道。
小雪不甘心,继续道:“但你想想,你若死了,你阿娘得多伤心,你愿意让她伤心么?”
“我说谎害人会令她伤心,死也会令她伤心,反正都会伤心的!”女孩竟是话风一转,“你们是大恶人,如果要死,那么我就和你们拼了,这样我死,阿爹阿娘即便伤心,却也不会怪我。”
“对,让我们杀人,不可能,我也会和你们拼了!”少年附和道。
“没错!”那名老者的眸中带着傲色,“我们可以死,死了你们就威胁不了打头将军了。”
这一句话出,小雪还没吱声,一旁已经被松绑之人开始喧嚣起来。
一人尖声尖气道:“嗨哟,你们几个想死,可不要拖着我们。”
“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另一名男子对小雪道,“这位神女,你们可得看清楚,这几人和我们没关系的。”
“对啊,你一把年纪了,可别来祸害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