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昱坚定地点头。
“好,这是一条无人淌过的河,需要许多许多石子才能铺出一条路来。”九曜怅然了片刻,然后又恢复了一贯的爽朗,“也罢,你们都去做那石子,我来做利剑吧!”
一种凄然之感油然而生,明昱想起当年的誓言。
“十年俯首磨一剑,势把不平为君斩!”
曾经他也抱定毕生之志,要做他的利剑。
可现在他要失言了,但他知道,他们之间无需解释,无需抱歉。
九曜拉过明昱的手,再次把了一下脉:“放心,这药还能顾你一些时日。”
“劳神君费心了!”明昱顿了顿,想到颛顼方才说话的语气,道,“对了,我觉得颛顼除了因为阿唤之事,还别有心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这次回来似是告别一般。神君可知一二?”
九曜沉着脸:“想来是为妄心劫!此劫凶险万分,这世间除了先神之神外,古今唯有我师尊一人历化过。”
“究竟有何凶险?还请神君明言!”
“此乃历化第六劫,何谓妄心?心生所妄,一念一殇,起诸邪行,众人只知妄则亡矣,但此亡非死而已。”
“莫不是会变成极阴灵?”明昱也不禁叫道,“如何才能历化成功?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既然岐山老祖可以,颛顼他是何人,他也一定能行的!”
“以颛顼的心计,如何不知此事之难,想来他会给所有人铺下后路,包括那个最严重的结果。”
“那我们能做什么?”明昱话说得急,又引来胸口一阵绞痛,“我们做得了什么吗?”
“放心,此事我已有安排!或者说师尊早有安排!”
见九曜没有尽诉之意,明昱索性问道:“即便明昱也不能言?”
“非不能言,而是机缘非人能料!”
深秋晚萤,点滴绿光在颛顼门前流转,一个女子的身影落在颛顼案前。
他听得动静,放下正在写字的笔,看着翠珠端着碗步入。
“坊主,吃点东西吧!”
翠珠知道颛顼本是无需进食的,只是碧玉春相处的十年太过熟悉,她习惯了对他的照顾,也习惯了他随众人的“习惯”。
颛顼没有拒绝,喝下参汤后,轻声对翠珠道:“且去休息吧!”
随即低下头,笔下的二字落入双目,那二字是:暂别!
他的脸上浮现一抹怅然,“多谢”二字咬在嘴中却说不出。
突然的客气一定会吓着翠珠,他只得笑笑,像那天历化重生之际在树林中看着她的笑。
“傻丫头,从今往后,我要你和天下人一样,好好活着,没有人敢惩罚你……”
这句话无声飘入脑海,往事翻转。
颛顼眼中,翠珠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单薄瘦小的女孩儿,如今她不仅长大了,她的孩子也快要到他们相遇的年纪了。
颛顼一时伤怀,看着翠珠,稳了稳心神,道:“待明日,便启程回若水!”
“回去,真的么,太好了!那坊主一起回去么?”翠珠激动道。
“我接到贝儿便直接回去,你和小六随后来,至于小黑,随他的意愿吧!”
“坊主……不,阿兄!”翠珠明明兴奋不已,却不知为何泪如雨下,她嘴中也有三个字,想了想还是吐了出来,“多谢你!”
她叫了那好久未喊过的称呼,她是多么希望,时岁未移,亦如当年。
虽然一切都回不去了,但她知道,她的兄长无论什么时候都顾及着她。
翠珠转身,颛顼的眸光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一眼足以!
晨光微熹,万籁仍静。
颛顼盘桓在宫殿上方,向着众人的居室,不舍地看了一眼,毅然闪身而去。
明昱辗转难眠,起身来到颛顼门前,发现门并未关,他快步推门而入。
房中竟已无人。
虽已有预料,他仍忍不住哀戚。
他发现了留在案上的书简,上书一行字。
大道之行,非吾孑然,众友同心,感佩交深,此业万难,仰赖诸位,暂别廿载,劫后重生,与友再逢。
“廿载,廿载……”明昱咀嚼着二字,心中是无奈,是伤感,还是悲痛,他已没了知觉。
过了许久,他才望着天外道:“好!你若回来,即便冥王也拦不住我来见你!”
缙云山上,雾锁烟迷。
颛顼飞临先神之神居住的瑶台,云雨落在玉璧之上,化水为冰,如是仙宫一般,却透着森然寒气。
唯一的尘烟来自最上方,仔细听似有孩提的嬉戏声,颛顼循之直飞而上。
“师尊!”他的身影一出现,便听见了贝儿的惊呼。
贝儿携烟带雾地朝他跑来,一下扑到他怀中。
“师尊,你来带贝儿回去的么?”
“嗯!”颛顼摸着他的头,见他没有分毫损伤,放心下来。
“贝儿哥哥,我们也要回去!”以放牛娃为首的孩子,围着颛顼,抱着他的腿糯叽叽地喊着。
“你们放心,”贝儿离开颛顼的怀抱,命令一众孩童站好,“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师尊,他可是这天下最厉害之人,一定会平安带我们离开的!”
孩童们瞬时欢呼雀跃。
“师尊先处理一点事,待会儿再来找你!”
“贝儿静候师尊!”随后双手举起退身一步,不忘给颛顼行礼,而后对放牛娃道,“方才教你的字会写了么?”
在一片吵闹声中,颛顼向着瑶台最里面的房间行去,他推开门,一个声音传入耳中,好似已经预料到了他的到来。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