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与小雪的身影在月镜中消失。
颛顼突然感到无所适从,轻飘飘地走在林中,嘴中喃喃道:
“死了!明昱死了,九曜死了,小雪死了,先神之神也死了吗?”
他绝不相信九曜是在算计他,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对他来说,比揣摩更重要的是接受。
他强迫自己去想这就是最坏的结果,这些都已经发生过了。
那接下来呢,又会发生什么?
突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他好似明白了九曜这样做的目的:为他争取时间。
如果他杀了先神之神,那先神之神就会进入转世,他便有更多的时间历化。
完成妄心劫比他想象中更难,二十年根本不可能,甚至要两百年、两千年……
想到这点,他如鲠在喉,一口气压得他喘不过来,他的手瑟瑟发抖。
那些不愿想,不敢想的事全部在他脑中如海浪翻涌。
明明是自己想为他们创造时机,保他们二十年安平的,为何反过来了呢?
现在是他们在保自己啊!
他蜷缩在地,冷得嘴唇直颤,他拉紧披风,觉得世间所有的风都在朝他一人吹来。
可他是一个人吗?
从来不是!
明昱、九曜、翠珠、小六、小黑、张挥、蟜极。
还有曾经帮过他的五正官、瑶华夫人。
以及他的阿爹、阿娘,甚至阿爷轩辕帝君……
更有阿唤站在他的身前,向他伸出手来,说着那句:“我永远为你打头!”
无论何时何地,他们一直都在为他挡着这世间的凄风寒露啊!
他心痛得无以复加。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他又一次在心中数下十个数字。
亦如往常,他只给自己这短短的时间回归。
梅花飘舞,冬日的一束暖阳照入林间。
又一次,他在那朝霞中站起了身来。
不管如何,现在都不是他沉溺于伤感之时。
他必须重整思绪,将所有的事情捋清楚,再找到破解妄心劫的方法。
九曜仍是其中的关键。
方才镜像中的画面告诉他,九曜知道自己看着他,而先神之神的话中之意,明显是不知道的,所以才会说转达。
这就意味着送来这面镜子之人的确是——小六!
此中参与者必还不止,因为不管他是否在梅林中,可以确定的是他被困住了,能设下空间及阵法对他做出这件事之人,他也猜的出——傲俊!
他最开始看见的,所有人都安好无虞的画面是真正的幻象,就像在烈山看见志棠那般,说明其中还有一人参与——文渊!
果真是有备而来!
颛顼迎着那日出的方向,躬身一礼:“有劳各位,颛顼拜谢!”
站直身后,他边走边思忖,仍还有一些疑点让他困惑。
若是想让他安心历化,着实没必要下这么多功夫,一定要将这面月相镜送进来?
对,这面镜子若不是先神之神之物,其拥有者是谁?
此等宝物,非一般人可得,与九曜直接相关的就只剩轩辕帝君和岐山老祖了!
又是岐山老祖,一切的一切仍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现在无法出去,如何才能进一步了解他?
颛顼在林中徘徊,竟已走到了龙洞灵湫旁,他缓缓步入。
脚下的雪花堆满了栈道,山泉变成了冰刃,这里白的通透,数百年来不曾改变。
来到他曾经躺卧的灵台,他的手放上去,有一股熟悉之感,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稚嫩的面庞。
是九曜救他来到这里的,还花了三百年医治他,那时他已血尽而亡。
九曜引来万灵,以其血为自己接续,才得以恢复血脉运转。
现在想想,九曜真的做得到么?
若非万灵主宰,它们岂会听令!
轩辕帝君乃上一任天地共主,他是否有参与呢?
可他那时已经去世,除了他,还有谁呢?
还有,再回想自己解除与阿唤的缔命结一事,方法也是九曜告诉他的。
此结乃彤鱼氏先祖所创,九曜当时说从岐山古书上看得,如今想来必不会这么简单。
彤鱼氏乃天地共主守护者,又是缔命结的创造者,按理说,唯她、那个鬼火冒能将一众事串联起来。
由此可证明,鬼火冒与岐山老祖、轩辕帝君皆是有关联的!
当年未深思之事,如今想来,却有这么多秘辛。
颛顼叹了一口气,拿起洞中的一壶碧玉春,猛地灌入。
甘辛入喉,半醒半醉,颛顼在灵台上睡了过去。
恍然间,此前那个鹤发青年的身影又进到了他的梦中。
“你是谁?”颛顼走去,站在那人身后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安静地立在斑驳的光影中。
颛顼生怕上次梦中的场景出现,看见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缓缓朝着台阶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