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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龙雏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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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沧声音低了些:“殿下若仍举棋不定…卜一卦如何?”

太子看着那对筊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就快要触碰到那圣物之时。

“砰!”

忽然闪来一个身影,猛地掀翻了那只盒子。

“势在必行,何必卜卦!”

吴启立在一旁,胸口起伏着,“难道卜出一个阴杯,表哥你就放着皇位不管,任由惠王那帮人做大吗?”

“放肆!”田侍郎立刻呵斥道,“你怎可对殿下如此无礼!”

“我跟我表哥说话,关你什么事!”

吴启立刻扭头瞪他,“哼,你当然不急,你这种酒囊饭袋,这辈子也干不上户部尚书!表哥真登了基,自然要换个有用的人,你怕了吧?”

田侍郎气得满脸通红,几乎拍桌而起:“一派胡言!我在丞相麾下立功的时候,你还在学宫里摸鱼逗鸟呢!我看你才是怕自己的翰林学士保不住,想撺掇太子殿下铤而走险!”

吕先生赶紧在一旁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两位大人消消火,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嘛。”

他转向太子,拱手道:“殿下,小吴大人虽然冲动了些,但这理……倒是不差。在下也以为,现在的确是天赐的良机,趁着惠王那边正自乱阵脚,我们直接一举拿下那九五之位,省得以后夜长梦多。”

“拿下?说得轻巧。”田侍郎冷哼一声,“你怎知他们是自乱阵脚,还是在故意演戏,就等着我们按捺不住跳进去,好来个瓮中捉鳖?别的不说,就那个萧铭,最近的行踪就很不正常!”

“他们出了那么大的纰漏,连贵妃娘娘都禁足了,还能正常就见鬼了!”

吴启立刻顶了回去,“你平日里畏首畏尾、贪生怕死也就罢了,但今天,我决不允许你挡在表哥的路前!”

两边争执不下,屋内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是…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礼部尚书不知何时已经跪倒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指向地砖上那对被掀落的筊杯。

那两块半月形的旧木落在地上,一块平面朝上,一块凸面朝上。

一阴一阳。

这在卜筊的古法中,是最吉利的卦象,意味着神明应允,所求必成。

他的声音极度亢奋:“是圣杯!天意啊…是圣杯!”

无人掷卦,无人祷告,筊杯被吴启一掌掀落在地,却恰恰落成了圣杯。若是信命之人,此刻怕是已经跪下来磕头了。

太子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盯着地上那对筊杯,瞳孔放大,灯火映在他的眼底,像是两簇被吹旺了的火苗。

他一拍桌案:“好、好…好啊!”

他站起身来,环视众人,眼神里再无犹豫:“箭在弦上,势在必行,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说着,他面色一沉:“现在,本宫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光明正大、让天下人挑不出错处的理由!”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还吵得凶的吴启,此时也有些卡壳,他挠了挠头:“这个…要不等叔……”

“无需假借他由。”

程沧打断了他。

他理了理身上的丧服,抬眼看向太子。

“殿下,您是储君。陛下一旦驾崩,皇位自然就是您的,何必亲自出手,去担那龙雏反噬的谶言?”

太子心头一动,微微眯起眼来。

“你的意思是…寻一个别的名义,把事做了?”

程沧点了点头。

田侍郎皱眉:“说得轻巧,哪来的名义?总不能随便找几个江湖刺客,让他们杀进宫里弑君吧?满朝文武又不是傻子。”

程沧抬起眼,殿中烛火微微一晃,将他脸上的阴影也晃深了些。

“要逼近御前,得有兵。”

“要天下人信,得有恨。”

他顿了顿。

“太子殿下,是否还记得……顾炎。”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都顿住了。

太子缓缓坐下,眸光也跟着沉了沉。

程沧深吸一口气:“当年,他私通外敌,被林征斩于马下。但这个罪名,有多站不住脚,殿下心里清楚。”

太子没有说话。

程沧继续道:“这么多年过去,北疆百姓也好,镇北军中追随过顾炎的旧部也好,从来没有真正信过这个案子。他们数次联名上书,请朝廷重查,最后都不了了之。”

吕先生摸了摸下巴:“程大人的意思是……借镇北军的名义逼宫?”

吴启皱了皱眉:“这案子当年人证物证俱在,都成铁案了,怎么翻?那袁望,还有兵部的徐康,亲眼看见他私越边境,与辽人勾结。”

“那些所谓的证据,根本不重要。”吕先生一抬手,“现在要紧的,不是替顾炎翻案,而是如何顺理成章地调动镇北军。”

田侍郎看了他一眼:“可这些年,军中不服的是林征,怨气也多半冲着兵部,没有直接指向圣上。”

程沧垂下眼,眼神暗了暗。

“那年冬天,镇北军曾来溯州,求我帮忙征调民粮。当时,他们说,运粮队一个月前传来的驰报上就写着已至凛山,不知为何一直迟迟不到。”

程沧缓缓抬起头:“后来,等我回到京安,核查当年的运粮记录……那上面的白纸黑字,却变成了‘大雪封山,运粮队滞留凛山’。”

吴启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有人篡改了记录?”

田侍郎摇了摇头:“这事户部翻来覆去查过好几遍了,萧铭当时刚坐上尚书,批拨粮草的时间给得极宽,别说是在封山前运到北疆,就是多走个来回也够了。但兵部那边给出的解释是,路上下了好几天暴雨,遭遇了滑坡,到北边又赶上了大雪,天灾频发,延误了时机。”

“再加上运粮的那些押车官兵,全部都一口咬定,他们刚到凛山就开始下大雪……”

“田大人,这些口供,就更加不重要了。”

吕先生再次抬手,眼神亮了起来,“按照程大人的说法,粮队早在大雪前一个月就到了凛山,却被人压着不许再往前走,是故意要让镇北军断粮,陷入绝境。”

他捋了捋短须:“兵部没这么大胆子擅作主张,也不可能从上到下,连运粮队里那些个干苦力的遣役都统一口径。能把这件事掩盖得如此天衣无缝,这世上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程沧点了点头:“还得是吕先生。”

他的声音清冷如刀,“如今,趁着张国师的风波还在朝野间发酵,我可以在他的供词里再添一笔,就说……当年陛下为了化解龙雏反噬的死劫,听信了妖道谗言,下令截留粮草,要用镇北军将士的性命祭天,替他挡灾延寿。”

这话一落,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吴启先是一惊,紧接着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妙啊!”他几乎拍案而起,“这风声一放出去,别说镇北军了,就是老百姓听了,也得指着那老皇帝的脊梁骨骂!”

“没错。”吕先生也跟着点头:“只要让咱们埋伏在京郊的那支私兵,全部换上镇北军的盔甲,趁着夜色杀进宫去。到时候,皇上一死,太子殿下您作为储君,临危受命,继承大统。”

“到那时,是非怎么定,史书怎么写,还不都由您说了算?”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了太子身上。

他坐在那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最终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好……”

他忽然笑了起来。

“好!就这么办!”

太子一拍桌案,猛地站起身:“传令京郊,十日之内,本宫要看到那支镇北军在城外待命!”

众人对视一眼,随即齐齐起身,拱手应是。

……

……

……

季珩吹熄烛火,轻身登榻,不过须臾便已入眠。

夜色沉沉如墨,长街寂寂无声,唯有宫灯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那榻上之人眉心舒展,面容安宁,仿佛置身于一个无争无扰的世界。

月光漏进来一线,细细的,凉凉的,像一根银丝,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翻了个身,嘴角浅浅向上弯起一抹弧度。

“走啊,云烬!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玩!”

梦里那个声音清朗而恣意,穿过了三十年的光阴,依旧清晰得像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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