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长卿。”
苏桁走到顾炎身后,拍了拍他的背。
顾炎被他一吓,肩膀猛地一抖,回头见是苏桁,脸上立刻露出笑:“云烬?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能来?”苏桁在他旁边坐下,“倒是你,今日这么热闹,怎么一个人躲这儿?顾伯伯呢?”
顾炎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把手里的草茎扔出去,语气故作轻松:“军务繁忙,抽不开身。”
苏桁原本想打趣两句,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炎母亲早逝,父亲常年镇守边疆,这些事他们都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他坐在满园阖家团圆的热闹里,独自发呆,又是另一回事。
苏桁伸手,用力地拍了拍顾炎的肩膀:“嗨,多大点事!你爹不来,不是还有我么?”
他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拉起顾炎,“走!带你去看我弟弟。”
顾炎有些迟疑:“你弟弟?”
“嗯,可傻可好玩了。”苏桁回眸一笑,“我娘还带了点心,你若再不去,等会儿全进我弟肚子里了。”
这话果然有用,顾炎立刻跟上步子,两人朝着草坪中央走去。
苏夫人已经铺好了织花毯子,食盒一层层打开,各色点心、蜜饯、果脯摆了一圈。苏杞蹲在旁边,正趁母亲不注意往嘴里塞第二块桂花糕。
“娘。”苏桁扬声道,“人带来了。”
苏夫人抬头,看见顾炎,眼神愈发柔和:“长卿来了,快坐。”
顾炎一下子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伯母好。”
苏夫人拉他在毯上坐下,又亲手给他倒了杯果茶:“都是桁儿的朋友,不必见外。”
顾炎捧着茶杯,指尖暖和:“多谢伯母。”
苏杞含着半块糖糕,警惕地看着他:“哥哥,他是谁?”
顾炎被他瞪得好笑,故意拖长声音:“我是你哥哥的好、兄、弟。”
“好兄弟?”
苏杞脸色大变,糕点也不要了,扑过去抱住苏桁的大腿,“哥哥怎么会有别的兄弟?哥哥只有我一个弟弟!”
顾炎眨了眨眼:“兄弟和弟弟不一样。”
“不一样也不行。”苏杞仰着脸,十分严肃,“哥哥只能是我的。”
苏桁被他勒得无奈,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好了好了,杞儿别闹,这位是哥哥在学宫里的好朋友,以后你就叫他长卿哥哥。”
“不要。”苏杞一甩头,撅起小嘴,“哥哥偏心了,哥哥还是不是最喜欢我了?”
苏夫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桁儿,你可得想清楚再答。”
苏桁面无表情地把一块兔子奶糕塞进苏杞嘴里:“吃你的去。”
苏杞被堵住嘴,鼓着腮帮子,仍然不服气地瞪顾炎。
苏夫人也递给顾炎一块奶糕:“长卿,快尝尝。你若喜欢,往后休沐日跟桁儿一起回我们家,伯母给你做好吃的。”
顾炎低头接过,喉咙忽然有点紧。
“谢谢伯母。”他咬了一小口,“真好吃。”
苏杞更急了,扯着母亲的袖子道:“娘亲,怎么还让他来我们家?哥哥已经被他分走了,点心也要分给他,家也要分给他吗?”
苏夫人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小气?不过是请长卿来家里做客,又不是要把你哥哥嫁给他。”
顾炎刚喝了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苏桁扶额:“娘。”
苏夫人却托着下巴,越想越乐:“不过,桁儿若是分化成了地坤,长卿倒是不错,知根知底,人也赤诚,比外头那些满嘴漂亮话的强。”
苏桁彻底无奈:“娘,您可饶了我吧。地坤本就十里挑一,男坤更是少之又少。您与其盼这个,不如盼我分化成天乾,日后替父亲长些脸面。”
“天乾也好,中仪也罢。”苏夫人笑道,“只要平安便好。”
苏桁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看向顾炎,顾炎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只低头小口吃着那块兔子奶糕,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每一口都舍不得咽太快。
苏桁心中微动,把自己碟子里那块也推过去:“喜欢就多吃点,我娘做的点心,旁处可没有。”
顾炎抬头看他。
苏桁语气自然:“以后有我的一半,就有你的一半,饿不着你。”
“真的?”
“骗你做什么。”
“那我还想吃这个。”顾炎指了指一口酥,又指了指桂花糕,“还有这个。”
苏杞上前护住:“这是我的!”
苏桁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少不了你的。”
苏夫人看着他们闹,唇边始终挂着笑。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喝彩。苏杞立刻被吸引了注意,扭头望去。
只见西侧的清溪边围了不少人,羽觞顺着弯曲的水流缓缓漂下,停在了一名身材欣长的学长面前。
那学长半点不怯,从容拿起羽觞,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朗声吟诵道:
“山阴坐上皆豪杰,京安水边多丽人。”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好诗!好诗!”
“赵兄果然才思敏捷!”
“我等豪杰在此,敢问丽人在何方啊?”
旁边几个同窗一阵起哄。
人群中还有几位前来观礼的长辈,此刻也凑上前打趣道:“赵大人,令公子这般才情,一会儿可得去兰芷轩附近走走。”
“是啊,少年风流,才貌双全,哪家见了不欢喜?”
赵大人捻须而笑,口中谦虚,脸上却很受用。
草坪这边的苏杞,已经完全被那热闹的诗词唱和吸引了,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光,连手里的糕都忘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