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皇后下了车辇,不疾不徐踏入了宣室殿的殿门。
侍臣向内通禀凤驾降临,屏风后几个身影隐隐约约晃动,殿内寂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吕皇后绕过屏风,目光向病榻上的皇帝望去。
戚夫人手端着药碗坐在榻边,见皇后来了,便也慢慢起身静声行了一礼,随后又坐了回去。
吕皇后视若无睹,到了近前,只对榻上躺着的皇帝平声道:“臣妾听闻陛下龙体抱恙,长卧于榻,呼吸於滞。心中担忧,特来看望。”
皇帝年近古稀,须发皆白,容颜枯老,而今已有油尽灯枯之势。此番皇后贸然过来,他反倒能撑着身子自榻上起来同皇后说话。
“皇后有心了。”皇帝的声音比之皇后略显滞涩,“皇后今日来,只是为这一桩事?”
吕皇后直身站着,闻言笑而不语,转而向在旁的戚夫人道:“戚姬,陛下康健,全系你一人仔细照料,你立了大功。”
戚夫人站起身来,“此是臣妾本分,无关功与不功。皇后谬赞了。”
吕皇后道:“戚姬果是一贯的知礼节,行规矩。难怪陛下这般器重你,有戚姬在陛下身侧,孤亦无需担忧烦恼了。”
皇帝咳嗽了两声,道:“皇后又可有他话要讲?”
吕皇后看他一眼,又挪开眼,“姜氏一族伏诛,我朝佞臣得除,朝纲肃清,这是正本清源的一桩喜事,本应庆贺才是。不若下月,在建成侯府邸开设宴席,广宴天下有识之士,亦为我朝选贤与能。陛下之意如何?”
皇帝不甚在意,“皇后既已思虑好了,那便这般行事。”
“既如此,臣妾也便不打扰陛下安养了。”吕皇后最后说道,旋即转身离去,只留下凤袍背影。
戚夫人看着吕皇后离去的方向,将药碗放定,跪在榻边,依依求道:“陛下,方才皇后那般凌人姿态,实是不将您放在眼中。”
皇帝神情淡淡,对此并不回应。
戚夫人继续道:“皇后也竟好意思提起姜氏,如今的太子妃不还是姓姜么?昨日太子还力保那个姜氏孤女,太子分明就是忤逆!陛下如何不废了太子,另立储君?”
皇帝几分犹豫,戚夫人又紧接着道:“安儿素来勤勉克恭,对陛下您更是说一不二,时常将您牵挂在心,对朝事亦是以您为范例,这岂不是大好的储君之选?”
皇帝叹了口气,道:“皇后她,终究是陪伴了朕许多年的旧人。”
戚夫人见皇帝如此情状,情知此时再开口便是落入下乘,于是闭口不言,将药碗再从案几上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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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余,建成侯府广开宴席,招揽天下宾客。出奇的是,商山四皓亦在其列,据说是听闻太子贤良仁君之名,特来出山辅佐太子。
此一事引得皇帝称奇,不觉便打消了废储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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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宫中,太子刘韫伤情逐渐好转,已可饮食坐卧。反观太子妃姜氏,却是消瘦许多。
在艳阳高照的一日,罢黜太子妃姜氏的诏书就这般直接地来到了太子宫。
姜氏失德,除去太子妃位,没入永巷。
姜采的去向并未在诏书中写明,但已是默认跟随姜氏一同没入永巷。
姜氏临去那日,与太子在内室依依哭泣许久,又最后抱了抱稚儿。便拾了几件粗衣,牵着姜采随宫人往永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