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之位得保，功在建成侯。在姜氏被废去的当日，建成侯觐见椒房殿。

自北宫门起，黄门郎在前为建成侯引路，高高耸立的宫墙隔绝了天际，围困着这一条深深甬道，人行其中，显得愈发渺小。

待到达椒房殿外，侍臣通报之后，建成侯躬身入殿，恭谨参拜，“臣拜见殿下。”

吕皇后端坐台上，免了建成侯的礼，再给其赐座。

待建成侯坐定，两人话了许多家常，又回忆了一番幼时故都的节俗风物，恰吕皇后沉湎于亲情伦乐之时，建成侯方切入正题，“姊姊，弟的幺女阿苓，如今年纪正好，尚未婚配。”

吕皇后沉默几息，问：“阿苓也想作太子妃？”

“姊姊是忘了不曾？以前在沛县时，阿苓年幼不知事，都是跟在太子殿下身侧玩耍的。这许多年，阿苓一直是念着太子殿下的。”建成侯道。

吕皇后微微颔首，“孤记得。彼时阿苓病弱，你们都随陛下征讨在外，孤与你妇人守着这许多孩儿度日。”

建成侯赶忙应和道：“姊姊，正是如此啊。本是血脉至亲，彼此休戚与共。若是能结亲，岂会不美？”

吕皇后思量片刻，也便点了头，“那好。只是韫儿伤病未愈，起不来身。孤先着人备好聘礼，待韫儿好些了，再行册礼。”

建成侯应是，又道：“不如便让阿苓先住进宫中，贴身侍奉太子殿下。本就是至亲，何需纠结礼法。”

“阿苓若真有此心，孤也是宽慰了。”吕皇后算是默许了此事。又吩咐身边侍臣，开库备了一批珍宝来赏赐给吕苓。

建成侯向吕皇后谢了恩，带着珍宝回了府邸，将吕皇后恩赏之事告知了家人，又吩咐吕苓即刻准备入宫侍奉太子。

在吕苓欢欢喜喜踏上入宫的马车前，建成侯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宫中争斗复杂，切记要听你皇后姑母的话，仔细小心侍奉你太子表哥，切不可骄横行事。”

吕苓自是一一应是。

*

永巷，居未央宫以西，坐落在宫城角落，素来为犯臣罪眷的奴役之所。

一条约两丈宽的巷道，勾连了宫城东西。

巷道两旁由夯实的土墙隔绝开来，石砖铺就的道路两侧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不时有永巷宫人推着单车载着一桶通脏衣在巷道中往来。

姜氏本名姜沅，如今她没有了太子妃这个身份，名字便也无可避忌。

领路的宫人将姑侄二人带到了一间低矮的排屋前，推开半扇门，放眼望去，里面单只铺就了一层发霉的草梗，再一层脏污得看不清颜色的褥子。其余便没有了。

领路的宫人对姜沅道：“姜氏，这便是你们的起居之处了。你记得，永巷里头每日卯时初起身，子时末安寝，一日两食，只夏冬两季发衣。”

姜沅微低着头，神色卑敛，“我记得了。”

宫人指正道：“圣旨已颁，过往荣华俱已不复，如今你不过是永巷的一介仆婢，不要忘了。”

姜沅改口道：“喏，奴知晓了。”

宫人又看了一眼牵在姜沅身旁的幼女，提醒道：“小儿无知，可得教好她自己是何身份。”

姜沅应了，“喏。”

……

姜沅领着姜采进了排屋，在角落里占了一个位置，将带来的行装安置好后，两人便被令丞安排去水池边浣衣。

姜沅央求道：“奴的侄女尚且年幼，可否让她在此处歇息？”

令丞自是不依，“五岁小儿也拎得动捣衣棍了，何必在此歇着浪费米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