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失和已久,省中殿中皆知。姜采膝下无子,她也不知是何时她与皇帝的关系到了这般境地。似乎从一开始,他就不愿立她为皇后。
姜采听宗正宣读完诏书,神色平静,道:“孤要见陛下。”
裴照合拢诏书,垂目并不看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该如何称呼她,而后淡声道:“殿下,还请交出皇后玺綬。”
“孤要见陛下!”姜采再次重复,语中带有愠怒。
裴照终于道:“待臣禀报陛下。”
宣室殿内,正值青年的皇帝伏案听宗正裴照陈述完了皇后的请求,最终还是摆驾椒房殿。
此时已近子时,椒房殿寂静如往昔。皇帝在长秋门前下了车辇,走进宫室,隔着几重帷幔,宫灯熠熠,姜采素衣背对着他坐于案前,夜已深,她的脊背微垂,似是累极。
侍臣已经通禀过一回,她知道皇帝已至,却不起身迎接。
他拂开帷幔,姜采终于偏过头来。
“陛下。”她说。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却是换了一个更亲近的称呼,“阿姊。”
很久以前,他一直是这么唤她的,成婚后,他便一直叫她皇后了。
也许他真的无法将她视作妻子。
案几旁设有两个支踵,案上空无一物,两人对案而坐,这张案似乎只是摆来分隔二人的。
姜采心绪万千,也疲于再去思考皇帝这声阿姊的含义,她只是说:“不是我做的。”
“单凭一只来路不明的傀偶,陛下如何能定下妾的罪?陛下权当着专人彻查此事。”
皇帝静静看她,道:“阿姊,是与不是已不重要了。”
姜采回视他,案下手已攥紧了裙裾,泪滴就这般落下来,挂在面上,倒映着烛火辉煌。
皇帝接着道:“虽皇后玺綬已收回,但阿姊往后在长门宫的起居用度,仆婢之数,还如同在椒房殿一般。阿姊不必担忧。母后在地下,也可宽心。”
话毕,皇帝起身欲往外走,此番大概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次相见。
“陛下可曾想过,这对妾不公?”姜采问他。
皇帝顿足,正巧在她身侧。
“母后嘱托的,朕做到了。朕始终待阿姊如亲,阿姊此生有托,并非全赖皇后之位。”
史家究竟如何书就她的这段曾经,姜采无从得知。从前姑母极力为她争来的皇后玺綬,也不过是皇帝一纸诏书便可收回。
姜采的不平就这样被皇帝的淡然处之掩盖,而后她默然退场,以一个惑于巫祝,忮忌失德的罪名囚居长门宫,直至死去。
到今生,她握着姑母温暖的手,深刻体味到失而复得的欢欣,再到看见戚夫人的惨状,预感到她或许会走向一条与前世一样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