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采喝了几口羹,忽而举勺停住,她眉头微皱,停顿片刻,一口血便呕了出来,案上的那碗莲子羹顿成血色,胸前衣襟血湿一片。
倚莲大惊失色,忙跪地搀扶住摇摇欲摆的姜采,哭喊道:“女郎!女郎…”
姜采面色惨白,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又呕出一口,将倚莲衣袖亦是弄得血污。
“来人!传太医!来人…!”倚莲大声喊道,泪已满面。
许久,姜采终于止住了呕血,换过一身衣衫在榻上躺着。太医把脉片刻,道:“女郎仍是旧疾,照之前的方子饮药即可。”
倚莲不满责问道:“咳疾又何至于呕血至此?诊过几回了,你总是这番说辞,究竟是医术不精,还是你根本不愿致力看顾?”
太医却不辩驳,只是躬身退了。
姜采已而昏睡,倚莲替她扶好锦被,又吩咐其他随侍宫人仔细看顾,便出了长门宫。
倚莲去了汉宫宗正寺,找了裴照。
长门宫距汉宫足有二十里路途,姜采始终不知她是如何只身前往,又是如何跨过宫门进了宗正寺找到的裴照。但倚莲就是做到了。
裴照既为宗正,掌皇族亲属之责,姜采纵然被废,但她本为先太后内侄,属外戚,裴照不应放任不管。
他果然伸手相助了,先是发令往太医署指定太医,又随着倚莲一道去了长门宫。
只他并未进宫室,仅在廊下背身站立。
太医施针之后,姜采渐渐醒转,得知裴照插手此事,如今就在殿外,她却道:“让他离开,即刻。”
倚莲无法,只得如实以告裴照。
裴照听后,默然许久,道:“服侍好女郎,若再有事,随时来寻我。”
“喏。”
姜采的呕血之症仍不得原因,太医亦是束手无策,倚莲只好也让他离开了。
后来几日,姜采气色稍好,她却发现倚莲身上多了许多伤痕,其神色亦是遮掩之状。
姜采深感无力,她只能对倚莲说道:“你年纪亦是不小了,何必在我身旁蹉跎岁月。不若我赐你百两黄金,你出宫去吧。”
倚莲含泪摇头,奈何姜采心意已决,固执地逼她离开了。
这一年秋,姜采独自在榻上醒来,宫室内空无一人,她望着四周茫然许久,想要呼唤,却不知唤谁。
喉头一痒,她再次呕血,这一回却怎么也止不住,锦被上落满了血迹,发丝黏着血液沾连脖颈脸颊,温热中带着黏意。
她深觉寒冷,殿门半掩,秋日的斜阳透过门框撒入殿内,映照着地砖一方金黄。
姜采脱力,带着锦被翻身滚下榻,又是呕吐鲜血不止。她已经站不起来,只能勉力爬行,拖曳着血迹往殿外爬去。
不过数十步的路程,她爬了近有半个时辰,当她终于靠到殿外的廊柱时,天边只余残阳,幸而总是照到了她身上。
她失力靠着廊柱,越过宫墙遥遥望着天际,秋阳日耀,刺得她睁不开眼。暖阳抚过她全身,她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好像姑母在怀抱着她一般。
姜采缓缓闭目,在残阳退去之前死去了。
直至最后一丝天光消散,夜幕笼罩之时,宫人方在廊下发现了她的尸身,随后上禀帝王,将她葬在了霸陵郎官亭东。
可姜采并不知道,她死后裴照曾数上禀帝王,请求彻查她的死因,裴照亦因此触怒皇帝,遭杖刑罢官,九死一生。
“你不在殿中,来省中做什么?等我?”姜采反问道。
倚莲笑嘻嘻的,跟在她身旁往殿中走去,“殿下自有阿母服侍,女郎不在,奴尤是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