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来了。”
詹事自檐下远远地见姜采身影,忙迎上前去欣喜道。
姜采问道:“殿下如今尚在殿内习文?”
詹事答道:“课业暂毕,殿下而今正在内室休憩。奴引女郎去。”
姜采随詹事走进内室,她在案前坐下,宫婢垂首上前为其呈上清茶。
宫室内寂静非常,紫炉烟雾袅袅。太子刘肃正在屏后展臂换衣,衣料摩擦声隐隐簌簌,不久,宫人退去,太子自屏后走出。
姜采低头举盏饮茶,太子自她对案坐下,见她来了,似是欣悦,待她放下茶盏,道:“阿姊来了。”
姜采对其微微一笑,太子又问:“阿姊缘何这段时日都不来看我?”
姜采静静坐着,两手合拢于丝绦前,神容静丽秀仪,她纤直素影映于屏上,太子问她,片刻后,她答道:“我染了些许风寒,记事也不大清楚,便忘了时日。阿肃会怪我么?”
太子闻言,面上显现出几分惊异忧愁,问道:“阿姊病了?何时的事,而今如何了?”
未待姜采说话,太子便侧头向一旁侍立的詹事吩咐道:“去传太医来。”
“不必了。”姜采当下辞拒,内室静了片刻,她直了直脊背,温声道:“我已痊愈了,就不必再劳烦太医来。”
太子欣然,问:“阿姊不若与我一道去射场,观我骑射?”
姜采本想推拒,但见他眼中明亮神采,心中顾及他到底是个稚童,便也答应了。
今日原是太子的骑射课时,待姜采到了射场,见太仆贾充亦在其中,方才明白了这一点。
太仆本为天子近臣,素为皇帝幸爱,而他又是太子的骑射课师,亦可见皇帝对太子之爱重。贾充既为课师,他又在射场,自然如今该是课时。
姜采一时不知自己在此处是好与不好。她在犹豫间,贾充已走到近前向太子施礼,“拜见殿下。”
“姜女郎。”贾充此句是为问候她之语。
姜采微矮身行礼,道:“太仆。”
贾充道:“昨日你阿姊还道,她做的米酿熟了,待寻个时日进宫来与殿下尝尝。”
贾充话中阿姊自是姜乔,两年前姜贾两家结亲,姜采私下亦当唤其一声姊夫。他言语有亲近之意,姜采也便放松了些。
一个期门郎牵来匹幼驹,贾充仔细检查了一番,便对太子道:“殿下,请上马。”
太子整装已毕,不必期门郎扶助,自己上了马匹,持缰左右走了一圈。
他如今十岁,与姜采平地而立时发髻至她肩头,如今在幼驹上,瞧着也不过是高出她尺余。。
姜采望着他,目光沉静淡然。
太子本是专注于马上,似有所觉一般,转头向她看来。姜采未避,迎上他的视线,微微笑了笑。
太子也随着她的笑颜一同笑了,随后转回身去,挥缰纵起马来。
高祖自马上得来的天下,骑射之术凡汉家子孙自是皆需精□□年岁尚幼,于马术却也是颇通。
姜采望着场上身影,面上笑容转为平淡,视线逐渐即远,她的思绪也变得空了许多。
忽而一声惊嘶,将她扯回现实。詹事慌忙向前跑去,期门郎紧急纵马去追惊马,人声沸沸。
她往场上看去,太子所用马匹不知何故受惊,如今已控制不住。场上已乱作一团。
姜采心中既惊且疑,向前踏出一步,后又止步,立在原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