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静静,姑母微笑着看她,仿若此刻她不是至尊至贵的皇后,只是姜采的姑母。那些背后隐隐的权政倾轧,通通无关。
可姜采心中明白,终有一日她会卷入其中。纵使如今姑母若无其事地与她闲叙。
姜皇后道:“细数来,阿采自五岁起便在宫中,少有出过宫,宫外里坊也未见过几回。此番回府住几日,也好多逛一逛。”
姜采忍不住问:“姑母也同我一起去可好?”
姜皇后摇摇头,又接着往前走,轻叹道:“待孤有余暇之时,再一道去好好看看。”
姜采亦是沉默了,她携着姑母袖袍,触不到温暖,掌中一片凉腻。
她知道,姑母自幼年到长安时便再未离开过,甚而大半光阴也付于了这座汉宫。
一如她自己。
太子惊马一案,最终由皇帝下诏裁决。
贾充闭门思过三月,罚俸半年。皇帝的震怒最终化作了这样一卷轻飘飘的诏书,贾充之位未曾变动半分。
而其中又会否有姜皇后的劝谏,便不得而知了。
*
西安门。
姜傅正亲套牛车检查缰扣,姜采已自门内而出,并两黄门搬着衣箱。
“阿兄。”姜采唤道。
姜傅闻声转过头来,见她来了,面上现出喜色。
“阿采。”
姜傅早前由皇帝封太子舍人,又因皇后内侄的身份,时常出入椒房殿,姜采虽居于汉宫,仍时常与他相见,因而二人尚且算的亲近。
姜傅年长姜采六岁,几年前已与太常幺女许氏成婚。但尚未生育。
因姜采离宫,姜皇后便允姜傅休值一日,以送她归府。
他亲自将姜采衣箱搬上牛车,又放好脚踏,道:“我已将车套毕,阿采且登车来府。”
姜采登上了车,轻轻笑道:“那便有劳阿兄了。”
车轮转动,姜傅在前驾车,沿着主道一路驶去,坊市人声渐渐透过车窗漫入车内,隐隐约约,沸沸腾腾。
倚莲拂开一角车帘往外看去,不觉惊叹,“女郎,宫外可真是热闹。”
狸奴在车内走动着,好奇张望四处,姜采将狸奴抱起放在双腿上,抚摸着它,道:“那往后便多寻些日子,来市上看看。”
…
车马至姜府。姜采下了车,由府门穿廊入了厅中,见了许氏。
“阿采到了。”许氏走出厅堂,欣然对她。又向姜傅道,“府君。”
姜傅颔首,亦是笑意盈盈。他道:“父亲尚在宫中轮值,待晚食方能归府,我们自行用饭便好。”
他话方毕,又有一仆侍在其旁禀报道:“禀三府君,五府君又私跑出府去了。”
此中五府君,自是姜采的另一位兄长姜郢,大伯幼子,长她两岁。此前她便听闻三伯意欲姜郢属文,亦亲自为其授文,可谓关怀备至,只是她的这位兄长却颇为不以为然,尤爱游逛,每每至里坊禁闭之时方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