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傅闻听此言，又是眉头微皱，他道声知道了，挥退了仆侍，对许氏道：“今日难得阿采来府，我带人去寻阿郢回来。你顾好阿采。”

许氏称是，姜采亦道：“阿兄早些回。”

待姜傅离去，许氏道：“我已将你幼时居住的庭院扫撒布置得当，我领你去瞧瞧。”

姜采谢过了，随着许氏又是一路绕屋穿廊。这座府邸原是祖父姜邵封功时受高祖赏赐的，庭院众多，规制亦可谓长安府宅之最。惊变以前，姜氏族者众，这座府宅纵然大亦是情意味满，笑语连连。

只是如今，姜氏凋敝不堪。姜傅是后一代之长，虽已成婚却未有子嗣，偌大宅邸看上去空空荡荡。间或只三两仆婢走过，瞧着是权臣世家，实则却少了些家庭和乐。

至庭院，姜采四下望了望，也已记不清曾经的记忆了，她只能道：“有劳阿嫂费心了。”

许氏浅笑道：“阿采喜欢便好。”

…

约午食前，姜傅方才领着姜郢归来。

本心来讲，姜采对姜郢并不十分熟络，纵使是前世，她对这位兄长的交心更是少之又少，她封皇后之后，姜郢连带恩荫被皇帝封客曹尚书，亦不过是闲职，掌少民之事，后逐级晋升，终为外臣，不大能踏进省中与姜采相见。

她被废黜后，也曾多见了两回姜郢，兼其外的兄姊，彼此间都有淡淡的哀愁，未曾述过多少情衷。如今回忆起来，两人的亲族恩情竟然稀薄得可怕。

“阿采。”姜郢见她娴静站在那，一时有些尬然。

姜采道：“郢阿兄回来了，那便一道用午食吧。”

姜傅尚带余韫，冷然道：“不许用午食，待晚间再用。如今回院中临帖，书完三遍方能停。”

姜郢丧气道：“是。”

…

午食后，姜傅送姜采回其庭院，临别之时，姜傅语气凝重道：

“裴少傅同我说，他欲见你。”

姜采微滞，一时未答。

姜傅接着道：“裴照此人，虽是文采过人了些，又受陛下赏识，姑母亦曾赏赐过他，可到底你与他并不相干，他此举已是越矩了。”

姜采微微点头，道：“我知阿兄所言。他曾与我有恩，因而算是相识。”

此话一出，姜采方觉她是在为裴照辩驳。姜傅却已点了头，道：“若是有恩，偿了便可。何必一直执着。还是说，阿采你当真对他有意？”

“不。”姜采下意识否认了，“我只是视他为恩人，敬重他罢了。”

她于此时察觉到姜傅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她不知道为何。胡乱猜测下，她想，莫非在这时姜氏便已经做好将来要她入主椒房的打算了？

她呼吸停滞了片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她看着姜傅，竟然庆幸自己方才那句无意裴照的话及时地说了出来。

姜傅语重心长道：“阿采，实则姑母并不喜裴照。你莫忘了，他出身河东裴门，依附于吕氏。与姜氏本就不睦。”

姜采微垂眼，问道：“我知晓这些，阿兄不必烦忧。我只再见他最后一面，此后绝不有瓜葛。”

姜傅心中叹气，还是道：“他并未直言，只说是里坊的一间茶舍。”

姜采点点头，道：“多谢阿兄。”转而又补充了一句，“望阿兄莫将此事告知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