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你不该回长安的。”
他就应当如前世一样,遍历百川,览尽河海,而不是来长安,困在这权欲场里,挣脱不得。
裴照却回答道:“我只是想试试,会否会有不同的路。”
不同的路,那又是什么?
姜采没有问,只是抬起头看向他,一字一句清晰道:“我还是会做皇后。”
“好。”裴照神情如常,“那便让我来助你。曾经没有的,如今都会有的。”
长久荣耀,帝王倚仗,这些都会有的。
姜采怔然片刻,看着他,随后脱口而出道:“那你自己呢?你自己呢?你该如何自处?”
“我不会死。”裴照平静答道,“这一点足矣。”
他神色自然,说出此言坦坦荡荡,直截地令姜采无言。
她的牵绊太多,宛若泥沼一般,一旦陷入便脱身不得,直至亡于其中。
这也困住了她。哪怕又活了一回,她还是只能走上这一条不归路。
裴照念了一个名字,“吴犊。”
姜采身形一顿,方发觉了他的意图。
纵然前世她去时尚早,依然听过这个名字。
吴本为冠主家姓,犊即律比蓄产之意。这本是一个奴隶的姓名,在后来却是位次上卿,禄俸千石的车骑将军之名。同样,那位手持玺绶,入主椒房的吴皇后,便是与其一母同胞的姊妹。
姜采尚且来不及见证皇帝的功世及其一手提拔的权臣勋耀,便已离世。但她足以想见吴氏一门的荣光。甚而会盖过当年的吕氏,姜氏。
“此人是一大患,当早除之。”裴照明言道。
姜采张口欲否决,却又止住了。
前世的吴氏荣耀,并非全仰赖于吴夫人所诞下的皇长子,更多的,则是吴犊立下的赫赫军功。单这一点,便是本朝外戚吕、姜两门难以匹敌的。
如今的吴氏亲族皆为公主府的私奴,是为私产,若非较公主位高者无权予夺。姜采如今自然无法将其招至姜氏,若是去求姑母,惊动则大。
纵使得来了,知遇之恩难比亲缘血脉,他最终还是会导向吴氏的。
所以要趁吴氏尚未发迹,皇帝如今不过是一稚子之时,尽早除之。
姜采想了很多,眼中迷茫尽显。
裴照并不催促,只平静地等她考量。
许久,姜采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抬眼看向裴照,语轻声低,“好。就按你说的做。”
她随即又道:“只这一人,不许伤及其他无辜。”
裴照应诺。
姜采问:“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裴照回道:“诸事我已备齐。今日来只要你的首肯。所有这些会有我来做。”
余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姜采似已了然。她握着手中的青瓷瓶,心中隐隐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