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采在晚食前归了府,提步迈过正厅的门槛,心绪尚且不平,许氏见她回来,温柔道:“阿采回来了。”
姜采抬头看向她,见她柔顺模样,静静立于堂中,又接着向自己走来。
“你阿兄今日在宫中轮值,需晚些回来,阿父已遣人来报,即刻便返,便再等些时候吧。”许氏道。
姜采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道:“阿嫂,我欲见见娷阿姊。”
姜曹两家的婚事虽尚未明文定下,但其中决策必然是姜皇后与姜隗背后议定的。
离宫时姑母道待娷阿姊成婚后她便回宫,可见这桩婚事不会拖延太久。左右是这几日,姜氏府宅上下亦已渐渐操持了。
姜采归府后亦难得见她几回。前世,在几个兄姊中,她是最与娷阿姊亲近的,如今她困顿许久,也淡忘了这一点。
许氏自然道好,便遣人带她去了姜娷庭院。
姜采见姜娷坐在庭中木叶下,手执竹简,神情淡淡。浑然不似待嫁女。
“娷阿姊。”姜采唤了她一声。
姜娷闻声抬头,见她来了,放下竹简起身,道:“阿采。”
姜娷同她一道进了内室,室中摆设素朴寻常,未见嫁喜之物。
姜采并未询问,姜娷已而先言明了,“婚仪琐物自有他人准备,又何需我亲自来。”
姜娷话中隐隐有轻淡之意,姜采自不会驳斥,她知晓这一切来自于这门婚事的最大作用在于缔结姜氏与曹家的纽带,而非缔结两姓之喜。
在前世,姜采初闻两位阿姊出嫁是尤为欣喜的,直至后来她才得知,贾充虽出身名门,才貌性情得宜,在与姜乔婚前便已有两房美妾;至于曹掩,年近不惑,发妻离世后留下了一双儿女,虽位至三公,对于年若花信的姜娷而言实非良配。
至于她自己,则更是落到了一个没有退路的境遇。
所有的婚姻之事,最终都导向了稳固姜氏的地位。而这些在后来被皇帝逐个铲除之时,则愈发痛苦。
姜采望着姜娷,微笑道:“这些琐事太过繁杂,阿姊又何必理会?”
姜娷怔了怔,而后道:“我原以为你会责我太过怠慢。”
姜采一时不解其意,随后了然。姜娷以为她是姑母派来督责婚事的。
或许姜娷方才那句话,便是在隐隐通过她向姑母抒解不满。
“我如何会责怪阿姊?”姜采反问着否认了。
二人小叙了一会儿,便到了晚食。
姜郢虽已临完帖,却已被姜傅禁足在府中,他面上神色怏怏,在厅中仍是对着姜采姜娷作了礼。
“郢阿兄。”姜采向其还礼,
姜郢神色不冷不热,待晚食过后本欲离开,却被姜隗叫住。
“慢着。去书室侯着,我随后便来抽测。”姜隗冷声令道。
“是。”姜郢似已惯然,虚虚向姜隗作礼,转身往外离去了。
姜隗又是向姜采叮咛一番,问了衣食之事,却也未问过椒房中宫,对此也是避而不谈。
姜隗向姜采道:“你郢阿兄太过顽劣了些,整日便是想着翻墙出府去游逛。采儿你致性温良,若是无事,便帮我盯着他些,省的他终日浪迹。”
姜采躬身应下。
*
椒房殿。
姜皇后披发素服坐于案前,案上竹简累堆,灯盏明火辉耀,她纤细的手腕执朱笔,写下的批笔秀劲而有力。
长御少棠躬身行至近旁,禀报道:“殿下,奴已查明,那犯婢原属汝南郡,是高祖三十二年入的宫中,七年前陛下登基大赦后,其便入了椒房殿侍奉,一直未有发作,是而如今才发觉是吕氏手笔。”
姜皇后神色不显,提笔点了点朱砂,继续书写,道:“杖二十,逐出宫去。”